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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老师

1998 年第 1 期 · 文苑 · 亚米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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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2.BMP>   昨天,我同爸爸的旅行是多么开心啊!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前天吃饭的时候,爸爸正在看报。突然,他吃惊地说:   “我以为他20年前就不在人世了呢!你们知道吗?我小学一年级时的老师文森佐·克洛塞提已经84岁了!你们瞧,报上说部长授给他一枚勋章。60年,你们想想看!他两年前还在教书呢。可怜的克洛塞提!他就住在昆多佛,从这儿坐火车去只要一个小时。恩里科,明天我们去看看他。”   那一整个晚上他除了老师就没谈别的。老师的名字让他想起了自己儿时的往事,儿时的伙伴,还有他死去了的母亲。“克洛塞提!”他兴致勃勃地说,“我在他班级里的时候他才40岁呢。我现在还记得他的样子,他个头不高,那会儿就有点驼背,两只眼睛很有神,胡子总是刮得很干净。他虽很严肃,却是个很好的老师,即使我们有什么过错,他也总是能原谅我们。他是靠着勤奋苦读才从一个农民变成一名教师的。他是个好人。我的母亲很敬重他,我的父亲把他当成一个朋友。他怎么会到离塔林不远的昆多佛去度晚年的呢?他肯定已经不认识我了。没关系,我还能认出他来。44年过去了——44年啊,恩里科!我们明天就去看他。”   昨天上午9点钟的时候,我们来到了火车站。我原想让加伦也去的,可他没能来,他的母亲病了。   那是个美丽的春日。火车驰过绿色的田野,两旁树篱上的花儿都开了,我们呼吸到的空气中都充满了花香。爸爸兴致很高,他不时把胳膊围在我的颈上,一边凝视着车窗外的原野,一边朋友似的同我说话。   “可怜的克洛塞提!”他说,“除了我的父亲,他是最爱我而且对我最好的人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对我的那些教诲,有一次被老师斥责而难过地跑回家的情形,至今还深深地印在脑海里。老师的手很粗大,老师的神情,至今还历历在目。他平常总是静静地走进教室,把手杖放在屋角,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无论何时,他总是很真诚、很热心地对待我们,什么事情都尽心尽力,像第一次上课那样认真。我现在似乎还听得见他对我说:‘波提尼!用食指和中指这样握笔才对!’44年了,老师恐怕变很多了。”   我们一到昆多佛就去打听老人的住处,不一会就打听到了,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他。   我们离开街市,走上一条两边盛开着鲜花的小路。   爸爸不再说话,完全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不时地微笑着,不时地摇着头。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说:“是他!我敢打赌,那肯定是他。”小路那头,一个小个子的白发老人正向我们走来。他戴了一顶大帽子,拄着拐杖,走路的样子好像很吃力,双手也在颤抖。   “就是他!”爸爸又说了一遍,加快了脚步。   走近他的时候,我们停住了脚步。那老人也站住了,他看着爸爸。老人的脸色依然红润,双眼流露着慈祥的光辉。   “您是——”爸爸脱了帽子,“文森佐·克洛塞提老师吗?”   老人也脱帽还礼,回答说:“我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依然饱满。   爸爸握住老人的一只手,说:“我是老师从前教过的学生,老师好吗?我是从塔林来这儿看您的。”   老人惊异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您太客气了。我不知道——您是我什么时候的学生?请原谅,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爸爸说了自己的名字:阿尔柏托·波提尼,还说了自己上学的地方和时间。然后,他说:“您不记得我了,这个很自然。可我却还能认出您来!”   老师低下头,盯着地面,嘴里念叨着爸爸的名字,爸爸微笑着望着老师。   忽然,老人抬起了头,他的双眼大睁着,缓缓地问道:“阿尔柏托·波提尼?工程师波提尼的儿子?住在康斯拉塔的那个?”   “没错!”爸爸说着伸出手去。   “啊,真对不起!”老人说着走上前来拥住了爸爸;他那满是白发的头刚到爸爸的肩膀。爸爸把自己的脸贴在老师的额头上。   “请跟我来。”老师说着,转身领我们向他的家走去。   没走几分钟我们就来到一个前面有个小小的庭院的小房子前面。   老师打开门,把我们让进他的家里。小屋里四壁都粉刷得雪白,房间一角摆了一张帆布床,床上铺着蓝白方格的床单,房间另一角摆了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柜。屋里还有4把椅子,墙上钉了一张很旧的地图。小屋里弥漫着一股苹果的甜香。   我们三个人都坐下了,有一会儿爸爸和他的老师沉默不语。   “波提尼!”老师看着阳光照射的地板,说,“噢!我这会儿记起来了!您的母亲是一位好母亲!你上一年级的时候是坐在左边靠近窗户的板凳上。我还记得你那会儿长着一头卷发。”   然后,他又沉思了一会儿说:“你是个很活泼的小家伙,在二年级的那年,你得了扁桃腺炎。我还记得他们把你重新送到教室来的时候,你那么虚弱,裹在一个大围巾里。四十多年过去了,是吗?你真好,还能记着你这可怜的老师。你知道吗?从前的学生来找过我的很多,其中有当了上校的,有做了牧师的,还有些是绅士。”然后他询问了爸爸现在所从事的职业。接着,他说:“我真高兴,从心底里高兴。谢谢您了。我有很长时间没有客人来访了。恐怕你是最后的一个了。”   “您别这么说。”爸爸激动地说,“您还很健康,您不该这么说。”   “不,不!你看到这双手了吗?抖得这么厉害,这是个坏兆头。3年前它们就这样了,那时我还在教书呢。起初我并没在意,我以为会好的,不料渐渐严重了起来,终于有一天,我不能写字了。唉!那一天,我生平第一次在学生的作业本上滴了一大滴墨水,我心里难过极了!这以后又勉强支持了一段时间。可我已经不大能胜任工作了。教了60年的书,我终于不得不离开了我的教室,离开了我的学生,离开了我的工作。这很困难,你明白吗,很困难。我上完最后一堂课的时候,班上所有的学生都来送我回家,还说了许多热情的话,可我还是非常伤心。我知道自己的生命就此结束了。我一年前失去了妻子和我们唯一的儿子,现在我只有两个当农民的孙子了。我靠几个养老金过活,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觉得日子像总也到不了头似的。我现在唯一的活动就是去翻翻过去的课本,或是重读日记,或是阅读别人送给我的书,都在这里呢。”他说着指了指那个小书柜,“它们是我的记忆,是我全部的过去,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然后,他的语气忽然显得高兴了起来:“吓你一跳吧!亲爱的波提尼先生。”   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把那长抽屉打开,里面有许多纸卷,全都用一种细绳子捆扎着的,上面写着不同的年份。   他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其中一卷,翻了几页,他从中抽出一张发黄了的纸,递给了爸爸。这是他40年前的作业。   在这页纸的上端写着:“阿尔柏托·波提尼,听写。1838年4月3日。”爸爸仔细端详着这写着小孩笔迹的纸片,不禁笑中带泪。我站起身来问他怎么了。   他伸出一只胳膊搂住我说:“你看看这页作业。看到了吗?这些都是我那可怜的母亲给我改的。她总是把我写的“l”和“t”那一竖拉长,最后这几行全是她写的,她会模仿我的笔迹,那时我疲倦地睡着了,她替我写的。”   说着他亲吻了那页纸。   “瞧这儿。”老师又拿出另外一束来,“这些就是我的纪念册。每一年我都会留着我的每一个学生的一页作业,写上日期并且按时间的先后顺序排好。我每一次这样打开它们的时候,似乎又生活在过去那些岁月里了。啊!多少年!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又看到那一张张的小脸,一个个的班级。谁能知道他们中有多少已不在人世了呢!有些孩子我还能清楚地记得,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些最好的和最差的,给我快乐和让我伤心的学生。在这么多的学生里,肯定会有很坏的!但是现在,我似乎是已经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了,无论是好的坏的,我都同样地爱他们。”   他又重新坐了下来,握住了我的一只手。   爸爸微笑着说:“您是不是还记得我那时的恶作剧?”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语文闲谈 1997 11 书摘 周有光
热风冷雨 1997 12 杂谈随感 张心阳
为幸福效命 1997 12 意林 宁静
最好的消息 1997 12 人生之旅 杰克·坎菲尔等
黑色的伤痕 1997 12 在国外 钱江
诗二首 1997 12 文苑
改稿 1997 12 文苑 刘日兴
人与人的差别 1997 12 杂谈随感 蒙田
功能性文盲 1997 12 社会之窗 周权
非洲的玫瑰 1997 12 在国外 徐剑梅
令人瞩目的2000年问题 1997 12 知识窗 陈幼松
饮食谬误种种 1997 12 知识窗 方永德
我很重要 1997 12 意林 毕淑敏
永不磨灭的美神 1997 12 人生之旅 厄尔·斯潘塞
别委屈了“玫瑰” 1997 12 人生之旅 邓皓
“别打扰我” 1997 12 人生之旅 江霖
挑战压力 1997 12 书摘 前村
悠然下山去 1997 12 文苑 栖云
权力的罪恶 1997 12 杂谈随感 池田大作
人与动物两则 1997 12 动物世界 赵文城等
不要急 1997 12 意林 苏童
人生三层楼 1997 12 人生之旅 谢明洲
吴冠中的情感与艺魂 1997 12 人物 翟墨
拥有百科全书的人 1997 12 文苑 瓦·考尔
闲话做人 1997 12 杂谈随感 铁凝
唯一的红军 1997 12 文苑 张炜
是否“大题小作” 1997 12 社会之窗 芥微
生物,五千万年之后…… 1997 12 知识窗 沈英甲
天气的杀伤力 1997 12 知识窗 侯红育
地铁在反对声中诞生 1997 12 知识窗 丁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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