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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自己回家

1998 年第 1 期 · 心理人生 · 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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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9.BMP>   曾和儿子玩捉迷藏,找不到我时他天真地问:“妈妈,我自己在这儿,你在哪儿呢?”我在藏着的地方忍不住笑了:“妈妈在这儿。”   他当然找到了我。后来常想到那次游戏,他说“我自己在这儿”是真的,我说“妈妈在这儿”也是真的,我没说“我自己在这儿”,表述相当正确,因为虽然“妈妈在这儿”,“我自己”却未必“在这儿”,人并不总是和“自己”在一起。   下班的铃声和当年放学的铃声一样准时,大家总集体起立,收拾好报纸文件,关窗,锁门,告别,回家。   有一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铃声响过后我一动没动,大家一一地询问:有事?   我糊里糊涂点点头。   大家善意地叮嘱:别太晚了。   我笑笑。   我独自留下来,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办公室一下就静悄悄空荡荡的,我有点儿不适应,便故意清了一下嗓子,声音竟大得吓了我一跳。过了一会儿发现,我居然什么也不想做,只是觉得疲乏,只是想静静地坐一会儿罢了。夕阳走进来,树的影子也走进来。我前面的墙变成了舞台。在忽明忽暗五彩斑斓的舞台上,树影婀娜,摇摇曳曳,翩翩起舞。   一场影子的舞蹈。   一场没有音乐伴奏的舞蹈。   一场上演了许久我却第一次看到的舞蹈。   夕阳开始鸣金收兵了,演员们也开始有秩序退场,边退边舞。   演出结束,我便很自然地站起身,想鼓掌,想发表评论,快乐得像只春天的鸟,总想大声鸣叫。   镜子里出现一张脸,生气勃勃,热情洋溢,还带着些傻气。是我。又不是。最后认定:是丢了很久的那个“自己”。   “自己”是什么?   我们一度习惯了听口令的生活,齐步走,一二一。   那时的“自己”很见不得阳光,要么藏起来,要么扔得远远的。   口令一解除,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热闹,越来越精彩,越来越充满诱惑。   在这个充满诱惑的世界上,有时“自己”是付钱时钱包里的一枚最小的硬币,不小心被带了出来,啪地落在地上,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理都懒得理它;有时“自己”又成为一枚筹码,权衡再三,然后以相应的价钱出卖给人家。   某一天清晨,如果由一位社会学家来清扫街道,他会发现,和丢掉的垃圾一样多的是“自己”。   “自己”究竟是什么?   是受伤时抚平伤口的一只手。   是内心深处常常发问的一种声音。   是彼此相知又总被忽略的一位朋友。   是没有任何伪装也不设防的另一个“我”。   是我们的灵魂。   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有时会讨厌“他”的多嘴多舌,一旦丢失或丢弃了却很难找回来。   下班铃再响,我就一直留了下来。   一位同事开玩笑:有约会吧?   我恍然大悟。不错,我有约会,与“自己”。   不再只看墙上的舞蹈,偶尔也听风,听雨,最经常的是读上一个章节的书,或随便写点儿什么。   蓦然回首,散落在角落的碎片已悄悄聚拢成“自己”,坐在我身边,乖乖地守着我。   天已经黑下来,该回家了。我知道。   锁门,下楼,骑车,还要拐趟菜市场。我也知道。   但我不知道如何安置“自己”。   不远处有我的家,那是我栖息的地方,我的亲人都住在那里,我的灵魂却无法居住。   我不知适合灵魂居住的家在哪儿,我要去找。   总有一天我会对“自己”说:跟我走吧,我们回家。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月光 1990 12 文苑 胡澎
厨师的帽子 1990 12 点滴
点滴 1990 12 点滴
奇特税种 1990 12 点滴 周防 景胜
七遭雷击幸存人 1990 12 点滴
一片树叶 1990 12 杂谈随感 东山鬼夷
语丝 1990 12 语丝
迈克吉过圣诞节 1990 12 杂谈随感 斐特生
三喜临门 1990 9 文苑 一郎
一枝红玫瑰 1990 9 文苑 玛丽亚·帕弗洛娃
诗二首 1990 9 文苑 余光中
资水河,我的船帮 1990 9 文苑 廖静仁
琼斯的判断 1990 9 生活之友
送狗 1990 9 生活之友
即使所有的青藤树都倒了 1990 9 意林 弓长
我决心不干的一些事 1990 9 人生之旅 安迪·鲁内
童话大师的爱之风波 1990 9 婚姻家庭 霍军
英国国歌的传说 1990 9 知识窗 王立塘
零的突破 1990 9 生活之友 秉常
谁道人心不古 1990 9 意林 杰弗里·萨斯罗
语丝 1990 9 语丝
八十自省(节录) 1990 9 人物 萧乾
安度人生 1990 9 书摘
生活的抉择 1990 9 意林
一场官司 1990 9 文史园地 赵洪波
大锅饭 1990 9 风情录 陈留美
食盐巧用 1990 9 意林
生命的暗示 1990 9 在国外 欧阳斌
青鸠 1990 9 在国外 志贺直哉
金钱的驱动力 1990 9 在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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