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25.BMP> 　　近年来人们越来越推崇和喜爱良宽（1758年—1831年），且与年俱增，我认为这简直是现代的七大奇观之一。我不清楚喜欢他的理由是否由于他的人生观恰恰与现代流行思潮相背逆的缘故，反正令人费解。良宽何以会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 　　生涯懒立身，腾腾任天真。 　　囊中三升米，炉边一束薪。 　　谁问迷悟迹，何知名利尘。 　　夜雨草庵里，双脚等闲伸。 　　反复吟唱良宽的这首代表作，会感到一种悠然的舒畅气氛。稍作思考就会明白，正是因为我们已经缺乏这种纯粹的生活能力，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喜欢良宽的人。良宽不想卑躬屈膝以换取出人头地，也不求财源广进而富贵荣华。他不愿压抑自己的心灵，一切任性而为。现在自己草庵的头陀袋中还有乞讨来的三升米，炉边尚有一束柴薪哩。尽管处身于极度的不安状态中，有这些就足够了。不知这是迷狂还是彻悟，更不要说名利得失了，我就这样在夜雨淅淅而降的草庵里，悠闲地伸展开自己的双脚，欢乐而满足。 　　我们终究无法臻于这种心境，我们也无法忍耐自己处于这种情境下生活。然而我们却会不由自主地被诗中所显示的美妙的境界所吸引，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为什么良宽会在现代社会流行呢?现代社会衣食无忧的我们为什么会被他的这种心境所吸引呢? 　　我曾在一个冬天，探访过越后国上山的五合庵遗址。站在那重建的草庵前，我想如果让我住在这么一间建在老杉树下的孤零零的破草庵，我肯定会忍耐不住的，太简素，太贫寒了。可以想象，在这么物质匮乏的地方，粗衣寒食生活的人，精神是多么地强韧。由此省察到在现代文明中娇生惯养的人是多么地脆弱。 　　回想一下，即使是我们，也曾有过在以东京为首的日本城市被空袭夷为平地的经历，废墟上的生活和良宽何其相似，而今却已知者寥寥，成为遥远的过去。缺乏御寒的物品，食粮也如“囊中三升米”状态的实行配给，哪怕是这样，当时人们如果能栖身于稍遮风雨的屋檐，有食物果腹，就会感到相当满足了。而我站在五合庵前，竟然会提出“在如此贫寒的地方怎么生活啊”这样可笑的问题。可见我们已经被现代文明所惯纵，不知不觉间精神脆弱到何等的地步。 　　在食物要多少有多少的饱食时代，对食物是难以有知足感恩的心情的。然而在饥饿的边缘，正是由于缺乏食物已成为生活常态，有三升米才会令人感谢上苍。 　　如果所有的房屋都设有暖气，人们便不会对温暖心生感激，而假如你从寒风凛冽的野外行乞归来，能有一束点燃的取暖柴薪，你一定会被这难得的温暖所感动。 　　当“无”成为常态时人们才会对“有”感到无上的满足和感激。而“有”成为常态时，人们不会对“无”产生不满足感，也决不会在心里涌起对“无”的感激之情。我想，良宽正是基于这种认识才自觉地选择了他的草庵生活。 　　此外，良宽在他吟唱贫困的草庵生活的诗中，同时表达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悠游心境。所以我们才会被吸引，仅仅是贫困的生活状态是不会引起任何人向往的。 　　《良宽禅师奇话》这本书的开头便道： 　　良宽禅师常静默无语，动作闲雅有余。心广体胖，即此之谓也。 　　良宽不仅孤独地一个人生活，而且生来便喜欢沉默寡言。为了自己所选择的内省式的修行生活，更时常整日静默无语。所以他的举止风度才会如此悠闲潇洒，仿佛从内心深处溢出一般。心灵自由，不为物拘，身体才会自在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