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4.BMP> <JZ|>公平女神 　　当我们几个老友在高谈阔论这世界的光怪陆离，抱怨人间种种不平的时候，公平女神冉冉降落。 　　她的相貌平和而高贵，她灰白的长发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语音萧瑟得像秋声。 　　“自从人类有了群体生活，自从人与人之间有了联系，我就一直不断地承受指责。 　　“才睿之士叹息自己怀才不遇，失败者将挫折归咎于上天的不公平，因而你们的怨声飘浮在空气中，充斥在典籍上，称之为‘不平之鸣’。 　　“而我的衡量天平……那负载宇宙万物的天平，由诸神监守，永远追求宇宙的均衡，无暇顾虑单独的个体。 　　“天生万物早已不公平，我的任务在调和这一不平事实……或许有时在你们看来我的做法更不公平，但我是根据我的衡量天平，那里负载了许多不知的因素，溯自远古，漫延到将来。 　　“你们人类无法了解公平，因为你们对宇宙了解得太少……你们不能了解公平，所以你们只有接受事实。 　　“我同情你们对公平的要求，但个体的公平我却爱莫能助……个体的公平有时破坏整体的公平。 　　“当你们被不平的情绪侵袭时，我要给你们一点忠告：做你们所能做的，别对外界要求太多。 　　“收起你们的不平抱怨吧!这抱怨不能增加你们的重量，我的衡量天平由诸神监守，你们人类并不是唯一的考虑因素。” 　　我们沉默地听着，无言以对，只有静静地望着公平女神。她是那么平和而高贵，在寒风中凝立着。 <JZ|>智慧之神 　　在高山之巅，泉水之旁，浓雾深锁，朝霞尚未散失，我遇见这落寞的游荡者。 　　他清俊的容颜令人亲近，却又令人疏远……那深奥而忧郁的神情说明了他跟人世间的距离，但展颜一笑却天真若稚童。 　　“我知道你一直梦想进入智慧宫殿，年轻人，”他微笑地说，“但你知否智慧的真谛?” 　　我倾听着……我只有倾听，他说： 　　“人类是动物，你们的一切无异于野兽，除了智慧。 　　“智慧是你们人类最大的光荣，是大自然最亲切的礼赠，因为这一礼赠，你们才逐渐有别于野兽，终于自称‘万物之灵’……虽然，这只是你们给自己的一个夸大的封号。 　　“但很多人不能脱离野兽的天性，很多人厌弃智慧，甚至仇视智慧，尤其是未来的智慧。 　　“千百年来人群中出现了多少智慧的殉道者，因为袱负早到的智慧而置身莫大的不幸之中。 　　“但他们绝无悔意，为智慧殉道是何等的光荣与幸福。 　　“我一直尝试把智慧与时间的差距消弭，但始终无法成功。因为在很多人眼里，现实比智慧可爱，他们不断追求感官上的满足，心思却日益迟钝。 　　“我的殉道者经常背上‘不现实’的罪名，因为他们的现实寄寓于未来，超越了时间空间。 　　“庸俗者心灵狭窄如土拨鼠，只能见及眼前一寸，未来对他们过于抽象。 　　“因而智慧变成了沉重的负担，造成了智者与俗人间的鸿沟。终于智者受到排斥，而俗人们绕着自己愚昧的火堆跳舞。 　　“朋友!你或能同化俗人，把他们带往未来。否则你被同化，把你未来的设想出让，甚至弃之路旁。 　　“不然你将为我殉道，被愚昧的俗人讥为愚昧……虽然你将处在痛苦的光荣与幸福之中。” 　　我深思片刻，回答说： 　　“诚如你所言，智慧是人类最大的光荣，舍弃了智慧，人类将何所有? 　　“与其生活在俗人兽性的满足之中，何如在痛苦中独伴早到的智慧。 　　“智者比俗人更人类，俗人比智者更野兽，我何至愚蠢到为了眼前短暂的现实而舍弃人类应有的光荣? 　　“我不考虑同化俗人或被俗人同化，我只在寻觅一条荒僻的小路……我愿走的小路，不管通到现实的哪一端，只求它终能通达智慧宫殿。” 　　他高兴得握着我的手： 　　“你未必能进入智慧宫殿，朋友……”他恳切地说，“但你已不愧为人类!” <JZ|>世故之神 　　这个神，非常之老，老得像盘根，老得像枯藤。干瘪皱皴的脸上莫辨五官，这么老的脸，早已不再有喜怒哀乐，即使纵怀而笑，亦难见欢欣之色。 　　我跟他默默相对，互不言语，空气逐渐凝固，我终于发言： 　　“你为何而来，你来此何为?” 　　他依然沉默，宛若耳聋。我继续说道： 　　“你扼杀了纯真，你埋葬了真情，你污化了人性，你是人类的癌症!” 　　他寂然，我又揶揄： 　　“你不过是虚伪之神的仆役，难为你在众神中占一席位。” 　　“……” 　　“嘿!老头!”我提高音调，大声地说，“我在跟你说话!” 　　“我?”他仿佛从梦中惊醒，向两旁张望，“你在跟我说话?” 　　我冷漠地凝视着他。他牵动一下嘴角，像是自我解嘲地一笑，哑声道： 　　“原来我背上如许罪名，我还以为你在审问恶犯。 　　“我的确不该来此，我也不愿来，没想到要来，但时候一到，我自然而来。 　　“我也曾经年轻，曾经是个婴孩，但环境逼我成长，我终成世故。 　　“你看我脸上的皱纹，那不只是岁月的痕迹。 　　“是哀伤，是灾患，是碰壁，是上当……” 　　我耸然动容，心中渐感悲戚。他继续道： 　　“我钦羡无生命者，那里没有世故。 　　“我钦羡有生命而无智慧者，那里没有世故。 　　“我钦羡有智慧而超越尘俗者，那里没有世故。 　　“我厌弃热衷尘俗者，那里世故不断滋长。” 　　我愈听愈奇，心里说，“听见没有?世故之神厌弃世故。” 　　“热衷尘俗者将生命系于尘俗之上，脱离尘俗将一无所有，因而处心积虑地保持自己，因而世故。 　　“世故者将可能分享现实者视为假想敌，在敌人面前不可暴露自己，必须隐藏自己，因而世故。 　　“隐蔽自己成了习惯，敌对心理延续过久，世故成了本能，因而对万物皆世故。 　　“世故者膜拜神灵，即使虔诚如神在，内心深处依然世故。 　　“世故是尘俗的保障，尘俗是热衷尘俗者的生命，热衷尘俗者充斥地球，因而普世世故。” 　　我忍不住问道：“然而你何由世故?” 　　“我生自尘俗，世故是人类的癌症，也是我的癌症。 　　“我不愿生为世故，犹一些人之不愿为人。 　　“谁愿生而为纯真之扼杀者，真情之埋葬者，人性之污化者? 　　“我实已厌弃自己的生命，我恨不得举世皆坦诚，而你竟讥我为虚伪之神的仆役。 　　“虚伪之神么?嘿!那是我的?簧?弟兄，它是人类更恶劣的癌症。” 　　我茫然有所失，问道：“如今你为何不世故?” 　　他又再牵动嘴角，像是苦笑： 　　“别以为世故者永远世故。 　　“世故者不同虚伪者，有时他们也会悼念被扼杀的纯真。对你，年轻人，既然你如此厌弃世故，我何由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