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与一封信
1998 年第 5 期
· 人物
· 戴维·麦卡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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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的最后几个月,是杜鲁门执政生涯中最难捱的时期:中期选举受挫、美军在朝鲜半岛溃败、与麦克阿瑟矛盾激化、最亲近的新闻秘书突然去世……就在此时,他那酷爱歌唱艺术的宝贝女儿,引出了令总统终生遗憾、令世人瞠目结舌的一封信。
总统和第一夫人走进宪法大厅,里面3500个位子座无虚席。玛格丽特走上舞台,身穿粉红色的绸缎服装,容光焕发,当她向总统包厢鞠躬时,杜鲁门微笑着向她鼓掌致意。
“宝贝女儿”唱的都是轻快的曲子,包括舒曼、舒伯特的选曲以及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中的一个咏叹调。她的表演赢得了阵阵掌声,而且谢幕达4次之多。
第二天,华盛顿《时代先驱报》发表赞美性的评论。但是,观众中的其他一些人认为她的演出不够标准。
早晨5点半在布莱尔大厦,杜鲁门打开了《华盛顿邮报》,在它第2部分第12版上看到音乐评论家保罗·休姆的一篇评论。评论的开头说:“女高音玛格丽特·杜鲁门昨晚在宪法大厅演唱。
“杜鲁门小姐是美国的一位奇才,她悦耳的嗓音音量很小,音质尚好。她在台上极有吸引力……然而,杜鲁门小姐无法唱得很好。她在大量的时间里唱得很平淡,昨晚甚至比过去几年来我们曾听到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平淡。在她的独唱音乐会过程中,几乎没有什么时刻能使人感到轻松并相信她能达到自己的目标,要有这种时刻那就是在她唱歌结束时。
“杜鲁门小姐在我们听她唱过的这几年中没有提高……她还不能以任何接近专业完美的水平唱歌……她在她上演的音乐中几乎什么也没表达出来。可是公众还是去听她的音乐会,并且要付予听世界上最优秀歌唱家演唱一样多的门票费……
“对于一位如此真正吸引人的人物,记录她的这些令人不快的事实,是一件极其讨厌的本分工作。但是,只要杜鲁门小姐还像她三年来这样,或者像昨晚那样唱下去,我们似乎也就无可求助了,除非对她表演的节目完全不予评论。”
与其说是保罗·休姆所说的话,不如说是《华盛顿邮报》刊登这篇评论的时机更使杜鲁门大发雷霆。由于他处在紧张状态下以及他的悲痛,因此如果不是这篇评论,也会有另外的什么东西使他这样。
在布莱尔大厦的书房里,他在一本白宫便笺簿上,开始了那将成为他所有的“普通字体发作”中最出名的一次,他写了一封激昂万分的给保罗·休姆的信。他把信封在一个信封里,写上地址,贴上一张3美分的邮票,然后带着信到白宫去。
杜鲁门向一位年老的白宫收发员塞缪尔·米切尔问道,那天是不是一个并不特别愉快的日子,米切尔表示同意,杜鲁门建议他可以到外面去走走,顺便把一封信塞进街上的一个邮箱里。
虽然休姆和《华盛顿邮报》的编辑决定不对总统的信做什么事,但信件显然被复印了出来,而且很快就全文出现在小报《华盛顿新闻晚报》的头版上:
休姆先生:我刚刚读过你对玛格丽特演唱会的卑鄙的评论,我因此而得出结论,你是“靠4个脓疮的报酬维持的有8个脓疮之辈”(杜鲁门这里引用的是他曾听史蒂夫·厄尔利用过的一句短语)。
在我看来你是一个灰心丧气的老头(休姆34岁),总是希望可能获得成功。当你在你为之效力的那份报纸的后面一部分写这样的废话时,它确实说明你是做错了,至少是你身上的4个脓疮又工作了。
我希望有一天会会你,一旦这样,你就需要一个新的鼻子了,需要许多牛排补补打青的眼圈,或者还需要一个保护下体的橡皮三角带!
佩格勒,即与你一起工作的那位先生,是个捡破烂者。我希望你将这一声明当作比指责你的祖先更厉害的侮辱来接受。
此时,玛格丽特正在纳什维尔继续其旅行的途中,她拒绝承认这样的消息。她说她非常肯定,她的父亲不会使用这样的语言。“首先,他不会给休姆先生写信,我父亲不会有时间写信。”她补充说要得到白宫便条纸并不难,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做这样一件事,而且签上他父亲的名字。
私下里杜鲁门承认他本不该写这封信,但是既然他写了,他就要固守这一点。他对玛格丽特说他有权利成为两个人,即总统和他本人。他告诉女儿,写这封信的是哈里·S·杜鲁门这个普通的人。
休姆本人对公开这封信深表遗憾,他告诉记者说,他完全同情总统:“我只能说,一个痛失一位朋友并且承受着当前世界危机之负重的人,本该偶尔发泄一下情绪。”但是,这种姿态几乎不起什么减缓的作用。
《芝加哥论坛报》警告美国人民,他们总统的“精神能力和情绪稳定性”有问题。来自全国各地的大量信件纷纷寄给各报的编辑,表达对总统的“粗野行为”和缺乏自制力的震惊。在几百封寄往白宫的信中,有一封来自一个不折不扣的民主党人,该信说:“这触及了要害,使我们意识到,我们的总统甚至连一个绅士都不是。我们确实选择了一位‘凡人’总统——的确非常平凡。”也有一些来信建议杜鲁门可以对自己及其女儿别那么认真对待。有一个人来信这样说:“关于玛格丽特,我是同情你的。我有4个孩子,个个都不会唱歌。”
虽然有一些来信是站在杜鲁门一边的,说他仅仅做了任何一个称职的、忠实慈爱的父亲在那种环境下都会做的事情,但是这种观点属于少数。在白宫收到的信件和电报中,批评和赞成他的比例差不多为2比1,而且许多由母亲们和父亲们写来的信都认为这一事件只能与在朝鲜发生的悲剧联系起来看待,他们表达的根深蒂固的义愤都必然比杜鲁门曾经表露过的更加触动了他。
现在全国都处于异常的束缚和紧张状况的时候,你对你女儿音乐生涯的过分“关注”是完全可笑的。
你为什么不向休姆道歉,然后劝你的女儿放弃唱歌并从事于某种战时的工作,让公众感激她在那里所作的努力呢?
你怎么能把你琐碎的私事放在1.6亿人的那些事情之前呢?我们的孩子在死亡,而你却把你的幼稚的思想放在对你女儿的评论上。由于疏漏,你向全世界显示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无聊小人而已。
杜鲁门实际看了多少这类信件无从知晓。但是,康涅狄格州纽坎南市威廉·班宁夫妇写的一封来信,他既看了也把它保存下来,随信寄来了一枚紫心勋章。
杜鲁门先生:
由于你对我们儿子在朝鲜丧命负有直接的责任,你也就可以把这枚勋章展示在你的战利品陈列室里,作为对你的历史性行为之一的纪念。
此刻一个重大的遗憾就是你的女儿没有在那里受到像我们的儿子在朝鲜所受到的同样待遇。
杜鲁门把这封信放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一直把它放在手边达好几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