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心曲
1998 年第 6 期
· 杂谈随感
· 徐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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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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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叔阳)
准备说两件事。头一件是:陈祖芬哭了!
那是在去年夏天,一批作家参观重庆渣滓洞,因为多不是第一次来,也因为现在的气氛不像当年那样凝重,所以都随意谈说着。壁上书有灰色的大字——“长官看不到想不到听不到做不到的,我们要替长官看到想到听到做到”……对此有人甚至笑了起来:这旧时特务机关向下级的训词,今天看来讽刺的味道非常强烈。就在这时,不知谁首先悄悄嚷了起来——“陈祖芬哭了!”大家扭脸看去,她果然泪流满面,并且毫不掩饰。对比之下,大家反倒不自然了,有人想与她搭讪,但也无效。她只是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这样呢?……”后来,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但我一直记住了这个细节:她哭了——当众哭泣,毫不掩饰,毫无畏惧。
几个月过去,我偶然在北京报纸上看到她的文章《“少儿”不宜》。读过之后,心头释然:原来——当初她心里是这样想的!
她写道:“好像,一个孩子,一定更喜欢看美丽的童话。我一直去不掉这种孩子心态(这样的人怎么当作家?)。我不想看到我们的志士仁人受折磨,我知道我受不了。”
但是她还是“随大流”去参观了,但当看到小萝卜头被害前还捏着那支红蓝铅笔时,当看到罗世文烈士牺牲前在一页俄文书空白处写下的遗言时,她的眼泪哗哗流下来了,她是觉得自己正直的心受到了不可修补的创伤,虽然自己也尊重和追求达到大多数人参观时的那种“凝重”,但实在没办法——“渣滓洞,好像对我这样的‘少儿’不宜……”
看过她的文章,蓦然间懂得了当初她的哭。尽管不可能要求每个作家都像她那样,但是作为她——一个充满童心和善良的女作家,这样看待生活和宣泄感情,就不但应该是被多数人理解的,而且应当被视为是一种高尚。
再一件是:苏叔阳写诗。
这我也闹不懂。如今诗歌不兴旺,诗集不好卖,副刊上的诗歌阵地一减再减。一些诗人也改行写起其他。可叔阳是八十年代大红特红起来的影剧作家、小说家和散文家,怎么“反潮流”转到了诗?我和他在十多年前相识,其正在气盛之时;三四年前听说他病了,以后遇到他,陡然间满头霜雪。就在那一次,他送了我一本新诗集,精装的。再后来,在电视中看到一个采访他的节目,他正在伏案写诗,一行一行,是自由体的新诗。
他在节目的画外音中说:“自从我病到了生和死的临界,我弄懂了许多问题。什么名呀利呀,从此置之度外。此后,我于是就常常不可抑制地写起诗……”
一方面是看彻生死的大彻大悟,一方面又鼓足信心,讴歌生活中虽然弱小、却又激昂的东西。首先是自我勉励,同时不排斥去唤醒他人……
两件事“加”到一块儿,使我悟出了一个主题:关心作家,不仅仅是看他们的作品,更应该力求洞悉他们的心曲。心曲是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是最深刻的东西,有时作家写了老半天,故事中的人物也大喊大叫,可总觉得不深更不真,原因是作家没让自己的心曲通过人物发散出来。
陈祖芬这一哭我留神了,苏叔阳这一写诗我留神了,估计今后再读他们的文章,手上会多一把钥匙,心中也多一点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