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的必要性和价值
1998 年第 6 期
· 经营之道
· 詹姆士·奥尔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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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
早上好!
如果按传统的主题讲,毕业典礼标志着受教育的开始,而非结束。这样讲是正确的,我深信不疑。
毕业典礼中通常讲的主题是:四年中你学到了什么。你加深了对周围世界的认识:对过去的认识,预测未来的发展可能。
还有,你对自身也有所了解:认识到自律的价值,认识到制订目标和实现既定目标的价值。还学会了研究、分析、学习和交际的方法。这对你未来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影响。对此我也深信不疑。
最后一点,演说者还不止一次地要求毕业生,不仅面对争取个人成功的挑战,而且面对为了全体人民把家庭、把国家转变成一个更美好的世界的一种挑战。梭罗曾说过,不仅追求美好,而且为某种目标追求美好。我非常赞成这种说法。
请你们注意这些主题,并铭记在心。
但我今天不想再重复这些主题。在主旨演说开始之前,我要敦促你们在今天和未来保留某些孩提时的思维方式。此外,我还要赞许犯错误的必要性和价值。
作为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董事长,我主持一个拥有30万人的全球性公司。它是为这一代人和下一代人服务的主要行业之一。我这个行业中需要的人才不是那种对所学到的知识沾沾自喜、充满自信的人,而是敢于承认无知的人,受到无知驱动的人。
我也广纳那些正在走向成熟的人才。他们不失好奇和热情,并具有年轻人特有的敏锐——这种敏锐不是来自于事物既定的方式。
持这一观点的并非我一个人。只不过这不像茶余饭后的话题那样为众人所议论。所以,请允许我作些解释。
先从电话电报公司自己的职员开始。约翰·皮尔斯是贝尔实验室一位有名的科学家。因为1960年他在通讯卫星方面所作出的贡献而被许多人誉为“卫星通讯之父”。
皮尔斯说:“知识使人明目,技术使人高效。而意识到无知才使我们充满活力。”
约翰·皮尔斯的目标是要更多地去发现自己的无知。他认为我们应当极力避免终极智慧,即绝对的对与错、好与坏、世界与国家的发展趋势及其应当发展的趋势。
在我们的头脑中——但愿不是在学校里,我们习惯于将理科与人文学科分属于不同的阵营。我们这样做是在冒险,在当今的世界里,我们需要各种思想和观点结合的协同作用。
是工程师同时又是诗人,是行政官又能演奏重金属摇滚乐,是演示者同时又是发明家……生活的多面手,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典范。
但在商业和个人生活中我们更多的是不敢冒险,总是跟别人亦步亦趋,遇困难就退避三舍。
这是我们这个世纪的不幸,因为当今只有变化、不确定与模棱两可是有价值的。我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培养灵活性与创造性。
确实,我们需要重燃孩提时代那种对世界的惊异与新鲜感,善于接受新思想而不为既定的行为方式所束缚。
毕加索生前悲叹少年创造力之被扼杀。他们看待世界的那种独到而又富有想象力的方式终于为现有知识所束缚,随着成年而消退。正如他所说:“每个孩子都是艺术家,问题是一旦长大后怎样仍不失为艺术家。”
这令我想起一个真实的故事。幼稚园教师让孩子们为他们的学校绘一幅画。看孩子们的作业时,发现一个孩子的画,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画中描摹的是学校哪些建筑。
几分钟后,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孩子画的是鸟瞰图。至少可以说是一种新奇的探索。很幸运,这种方法得到了这位教师的肯定。
这个孩子的画所展示的不仅仅是一所学校,而且是所有重大突破所具有的基本特征——通向新发现的与众不同的新观点。
这种独特的方式正在日益取代那些经考验证明可靠的方法,因为老方法在这样一个受变化影响的世界里已经行不通。
如果怀疑变化的持久性和事物的不断组合,就让我直接用事例说明变化是怎样在改变着这个世界的面貌。
1978年丰田和日产在美国的汽车商们不得不动用准备返还客户的部分退款,与此同时,福特也在对其V8s型汽车收取附加费,因为其资金周转不灵。
仅一年之后,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克莱斯勒蒙受了11亿美元的损失,只能请求联邦贷款保险来避免破产。
在我的公司中,类似的情况出在超导。超导即一定的材料在特定条件下,不仅能导电,而且没有电阻,因而没有能量和速度损失。
如果上述理想能实现,那么利用超导就能创造出如飞机一样快的火车,如微型太阳一样的发电厂以及像今天的超微机一样的个人微机。
超导现象在1911年首次被发现,但它却在僻静的实验室里,折腾了近一个世纪。
去年,这个历经75年的科技难题仅用了75天就有了突破,使之由理想转变为可能。
就个人而言,我所经历的最富戏剧性的变化,就是贝尔集团意料之中的解体。
我们的任务就是打算解散这个世界最大的私营集团,将其重组为八个新的公司。
这可不是件轻而易举之事,因为贝尔公司拥有100万雇员;1500亿美元资产;7000万份账本和2亿份客户材料;2万4千座建筑;17万辆机动车及一百多年的历史。
我所听到的对我们这一任务最好的描述是:好比试图在半空中将一架747客机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地拆开。
正如起初所担心的,强制过户终于发生了。我相信这一过程足以成为商业学校所教全部知识的一部分,但我希望这重要的一课不会被忽视。
这一教训是,未来无定数。它适应于我所注意到的技术领域的变化,市场的变化以及“环球村庄”的出现。
这一教训是,一个人不可能走回头路,他所能依靠的只有恢复力和适应力。
历史学家巴巴拉·曲奇曼曾说过:“你不能推知人类的触角会伸到哪里。历史从来不会紧跟而总是捉弄科学的轨迹。”
一个人可能会尝试去作有学问的预测,但往往多半是错的。不要因犯错而责怪自己。因为在我们的错误中也许就孕育着现在未知事物的答案。
因此,不要担心犯错误;真正该担心的是怕犯错误。只有那些胆小鬼——那些唯唯诺诺的人,无远大抱负而又成绩甚微的人才不犯错误。
正如美国心理学家爱德华·底博农所说:“要求事情在任何阶段任何时间万无一失也许是新思想的最大障碍。”
他引述了马可尼的经历,马可尼提出了向大西洋彼岸传送无线电报信号的设想,曾遭到专家们的嘲笑。
专家们头头是道地论述到,无线电波是沿直线运行,它们将成束跑向太空而不会沿地球弧线运行。
幸运的是,马克尼坚持不懈,终于取得成功。但这是基于错误的成功,使传播成为可能的是那时还鲜为人知的能将电波反射回地球的电离层。
正如底博农所说:“正是通过错误马可尼才得出结论。如果他始终刻板地坚持逻辑,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马可尼的错误为我们的通讯开辟了新天地。其发明与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发明的电话一起,为我们展示了看不见的连接世界的未来网络。
贝尔首次用电报捕捉到了这些电波;马可尼没用电线就使它们得以传送。后来,这些电波将在2万3千英里高空的卫星与地球间穿梭,或者在一缕缕轻柔的光线上穿行。
这些电波产生了声音——然后是话语,进而有了图像——出现了电视,以及今天瞬间信息的大量涌现。
所以我希望诸位换个角度看待错误。把错误作为一个起点,作为一种激励,去用不同的眼光看待问题。
最后我希望你们坚持乐观主义的同时融进些怀疑主义。这看来是时代的一种健康的交融。
不要做犬儒,把它留给老一代人吧!凡事要质疑,问个“为什么”,同时要充分相信自己的观点,问个“为什么不”。“为什么是……为什么不”是两个简短然而深奥的问题。
总之,记住幼稚园里的孩子……从鸟瞰看问题。
记住马可尼及错误给予的报偿……向电离层努力。
最后,不要因你的知识和成就而沾沾自喜,麻木了思想……对无知作出反应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