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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论文

1998 年第 7 期 · 青年一代 · 苏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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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36.BMP>   考进自己向往的东北帝国大学数学系,我心情非常舒畅,同时也觉得,以往的一帆风顺,会给自己今后的学习带来顺利。但是,当来到指导教师洼田忠彦教授身边时,我立即感受到攀登数学高峰并不是想象中那样轻而易举。洼田教授是著名的几何学家,训练我很严格,甚至有些严厉,我不得不产生一种畏惧心理。   有一次,遇到一道几何难题解不出来,我便去向洼田教授求教。教授看了看我,只冷冷地说:“请你去看沙尔门·菲德拉的解析几何作品,然后再来找我。”我马上到学校图书馆查书。当我查到该书翻阅起来时,不禁连声叫苦:这是一套德文原版书,有厚厚的三大本,近2000页。当时,我还只懂日文、英文、法文,对德文一窍不通,心里不由抱怨起来:教授太狠心,不给具体指点,这么厚的书要啃到何年何月?抱怨归抱怨,毕竟是教授叫读的,也只好听从。   我一面抓紧时间学德文,一面边学边啃原著。一个学期下来,我硬是啃完了这套书。到这个时候,我才去见洼田教授。教授一见我便问,那道题的答案找到没有?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诚挚的感谢。因为这套书不但解决了我的疑难问题,而且使我的解析几何知识系统化,掌握了终生有用的基础知识。   在钻研数学的过程中,我发现意大利的几何学是世界闻名的,而自己不懂意大利文,给学习意大利名著带来很大困难。思考再三,我下决心学意大利语,以便将来能更有效地研究几何学。   我有过向房东老大娘学日语的经历,这次学意大利语又想用这种办法。然而这次选择的对象不是老大娘,而是一位意大利的神父。   东北帝国大学附近有一个天主教堂,每星期五做弥撒时,总能见到神父。他是位意大利人,已年近花甲,头发完全白了。受罗马梵蒂冈派遣,他远渡重洋,到日本来传教,已有二十多年时间了。我并不信教,但是苦于找不到意大利语的老师,也只能从当教徒入手,以便接近神父,获得学意大利语的机会。我特意买了一套做弥撒穿的白外套,做了几次弥撒。据说神父年迈想收新教徒接班,正在物色对象,而我一心想接近神父,寻求意大利语老师。几次接触之后,我们之间日渐熟悉,终于有一天我向神父提出请他教我意大利语的请求。神父出于自己的目的,竟然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并告诉我每天晚上都可以去。   从此,我每天晚上都到神父家上课,风雨无阻。神父误认为找到了一个新“教徒”。为了让我早日学会意大利语接班,所以教得特别卖力。而我则想多掌握一门外语,可以多看懂一个国家的数学名著,真是同“桌”异梦,各有所求。   三个月后,我已经能够轻松地阅读意大利的原版数学论著。预期的目的达到了,而我又不想为学意大利语占用更多宝贵的时间,便带了一笔学费向神父告辞。神父惊愕地问我为什么不想当神父,我这才道出本意。我说我不想研究教义,只想探索数学。您教会了我意大利语,我会终身记住您,感谢您。神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辞行,有点懊悔,但仍尽力地做了些宣传教育工作,并声称只有宗教才能拯救人类。我也据理力争,宣传我的观点,说只有科学才能造福于人类。神父看出难于挽救的局面,只好找一句话来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宗教,你把数学当做自己的宗教。孩子,你去努力吧!”神父不收我带去的一文钱,把我送出了家门。   神父教会了我意大利语,我是满怀感激之情的。有了这个外语工具,在大学期间,我和意大利的几位著名数学大师有了通信交往,及时得到了他们的指点和具体帮助。我可以用意大利语准确表达自己的思想,以至于后来能写出意大利文的数学论文,在意大利的著名杂志上发表。所有这些,我怎能不感激神父认真而严肃的意大利语教育呢?   我从青年时代开始就意识到外文的重要性,并寻找各种机会,如饥似渴地学习和掌握外语。在掌握前五门外语的基础上,我又自学了西班牙文。到了五十多岁,因教学、科研的需要,我又学会了比较难掌握的俄文。这样,我一共掌握七门外语,其中,日语、英语、法语能精通,其它几门则能阅读数学专著。60年代我有机会出访欧洲几国,我既是团长、秘书,还兼任翻译,可见学好外语真是好处不少啊!特别是处于改革开放的今天,更应该学好外语。由于外文得心应手,学习国外数学的新作也就不太困难了。书读多了,启发也大,为我早期开展科学研究奠定了基础。读大学三年级时,我写出了第一篇数学论文——《关于费开特的一个定理的注记》(又名《关于一个定理的扩充》)。由于有一些新的见解,论证也比较严密,几位著名的学者都加以赞赏。导师将这篇论文推荐给日本学士院主办的学术刊物发表。据说,当时学生的论文发表在学士院学报上的几乎没有,况且作者又是一位年轻的中国学生,故在学校引起很大轰动。日本一家报纸为此还专门发了一条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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