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28.BMP> 　　多少年前，笔者就想把这个感人故事告之世人。然而，我却不敢违背承诺，刺痛长眠地下的和健在的故事主人公那高洁而酸楚的心。1997年岁末的数个夜晚，笔者与故事主人公之一的徐先生多次恳谈，终被默许首次公开这段已尘封30年的故事。 <JZ|>祸从天降 痛失孝子 　　川西南青衣江上游有座古老而美丽的小城叫雅安，故事就起始于这个小城。 　　1968年仲夏，“文革”的混乱在小城达到了极致。千百年居住在这里的以善良忠厚闻名的人们为表达某种信仰和虔诚展开了血腥的拼斗。 　　7月3日下午，小城又是枪声大作。沿江大道上，一位青年随之横尸街头，人们在枪声中四散逃逸。交火双方不是公安与匪徒，而是当时司空见惯的对立的“造反派”武斗团队；而死者更不属交火双方，而是一位叫李安的无辜青年。 　　说起李安，小城中还算小有名气。小伙长得标致，不但能做一手绝妙的木工活，而且还是个远近闻名的孝子。他幼年丧父，靠母亲在艰难中拉扯大。万万没有想到，这回李安上街为老母抓药，会被无辜打死。 　　消息很快传到李妈耳朵里。虽说武斗期间打死无辜的事时常发生，然对于一位母亲来说，不啻是致命的一击。 　　李妈轰然倒地。 　　接下来的情形可想而知。儿子死后次日，李妈头发全白；第三天，因撞墙寻死满头青包、血肉模糊；第四天，声音全失；一周后，两米开外难看清人形。对前来劝慰的人们，泪水与声音全无的老人只能蠕动着干瘪的嘴两眼发直地重复着“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左邻右舍无不暗叹：“完了，这母子俩都得去!” 　　李妈真名叫王芝秀，时年60岁。说起李妈也真不容易。她几个孩子就活下了李安一个。解放初，男人因病死去，李妈再未婚嫁，发誓拉扯大亡夫独苗。转眼20来年过去，她也快娶儿媳、抱孙子了，如今突然剩下自己孑然一身!还有什么比一个女人青年丧夫，老年丧子更痛苦的呢?李妈想到了死，去与儿子丈夫黄泉相会永不分离。然而她不想马上走，她要找到无端杀死儿子的混蛋，见到或亲自给“杀人魔鬼”以惩罚，为儿子复仇。 　　她在极度悲哀中等待、幻想、寻觅。 <JZ|>悔罪认母 弃恶从善 　　然而，在李妈陷入极度痛苦之时，还有一个人的哀痛之情并不比李妈好多少——他就是李妈要找的“杀人魔鬼”——本文的另一个主人公徐家银。 　　徐家银是雅安一大型企业工人，20岁左右，“文革”前由老家四川宜宾分配来厂。那些年，知识无用，“革命”为重；工厂停产，胡乱“造反”，害了好多年轻人。小徐也参加了造反组织，因为他人高马大，让一个武斗组织选中充当了“马前卒”。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两派为撕大字报发生冲突，通常路人都就近闪进店铺或人家户躲避；当时人们也特别互相关照，主人家从不拒绝避难者。但抓药心急的李安却冒着弹雨飞跑，被徐截住询问，枪不慎走火而导致惨剧发生。徐家银为此也后悔莫及。 　　徐家银虽说当了对社会有严重危害的武斗人员，但毕竟有十几年“长在红旗下”的经历，“文革”前良好的社会风气熏陶，知识家庭传统的教育，使他还算个讲良知懂是非敢作敢为的汉子。得知丧命自己枪下的既不是“阶级敌人”，又非战斗对手，他已十分愧疚，而后闻知丧子老人家庭背景和老人悲痛欲绝惨状，更是悔痛难已。他不顾造反派头头阻拦，执意要前往李家负荆请罪，使头头也万分感动，决定亲自带队陪徐前往。 　　哪知消息走漏，另一派已在李宅周围设伏，徐某一行尚未进得院子便被打得落荒而逃，徐家银也负了轻伤。上峰因此严令属下：任何人不得擅自去看望受害者亲属，更不存在赔礼之说!可叹刚一复苏的人性又被派性压倒。 　　好一个徐家银，为不连累他人，竟于一天黄昏毅然只身前往老人家中。另一派本欲趁机痛击对方人马，却只见小徐一人向老人冒死谢罪，也不免深受感动，暗中撤兵…… 　　徐家银进屋后就“咚”地一声跪在李妈床前，自报家门道：“伯母，我叫徐家银。您儿子是我走火打死的，我对不起您!”当晚因停电，老人正躺在油灯下垂泪。猛听说面前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便一把抓起床前煤油灯向来人砸去：“你这个畜生!” 　　油灯从来人身上弹起滚落地上，煤油汩汩流出，火苗呼呼作响，已燃至徐家银腿脚。老太太借着火光，依稀看到来人是个面目清秀的小伙子，双眼泪光闪闪。待闻声而入的邻人忙不迭地用扫把围腰将火打熄重点上鱼烛，小伙子仍跪地不起，道：“伯母，只要您能解气，随便咋发落我都行。” 　　“我要你死!要你也挨枪子!要你偿命!”老人声嘶力竭地吼道。青年猛地站起，从腰间“嗖”地拔出枪。众人吓得大声惊叫…… 　　青年将枪轻掷于桌上：“我说了，只要老人家能解气，你们开枪吧!”满屋人个个冷汗直冒，但也暗暗佩服小伙子有种。李妈也被对方的举动愣住了，问道：“那你……你想做啥子?” 　　“如您不嫌弃，让我做您儿子!” 　　“啥……啥子，你说啥子?” 　　“请您认我做儿子!”小伙子一脸真诚与期盼。 　　一提儿子，老人又气不打一处来：“你和我不共戴天，还想进我家害我，你马上滚!”众人见事不好，忙将青年推出门去。 　　徐家银无奈离去，可一连几天都托人捎信来，希望同意他认李妈为母，照料老人晚年，弥补他误杀李安的罪过，言辞恳切急迫。李妈却坚辞不肯。 　　此后五天，小伙子没再带信来。但在第六天，李妈家又来了一对年过半百的男女。听口音，不像本地人。二人称与徐家银父母熟识，一是代其看望李妈，二是希望老人宽恕孩子，同意其真诚的请求。临走时，还留下一个厚厚的信袋。 　　送走来人后，李妈越想越蹊跷。两个人的口音、神秘的身份、男子的相貌、女人伤心的哀求……怎么想来都像那天请罪青年的父母。李妈忙打开信袋，里边除10元、5元、2元、1元的一叠钞票外，还有一封信。上边这样写道：大姐： 　　请原谅我们不得已这样来见您。银儿已经铸成大错，我们和您一样悲痛万分。作为教书育人者，更是无脸见人。此时此刻，面对您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银儿是个讲良心懂情义的孩子，他深感对不起您，对不起屈死的兄弟，想不惜一切弥补过失，减轻您的痛苦。他说您想他挨枪子，就自己给了腿上一枪。他现正积极治疗，说不能了结自己，他要做您儿子，替李安为您养老送终，否则，他良心将永远不安，灵魂永远不安。 　　您别担心我们，我们还有三个儿子。您只要答应，就是拯救了另一个孩子，拯救了另一个母亲啊……留下400元钱您应急用，勿辞! 　　请多多保重! <JZ|>两个永远对不起您的弟妹 <JZ|>1968年7月×日 　　李妈虽识字不多，但信上意思基本全懂。她一下瘫倒在椅子上，难以抑制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现在，为难的倒是她李妈了。她赶紧拿上信和钱到一位颇受人尊敬的街邻李爷爷家讨教。李爷爷看完信函，连连叹气。李妈急问该怎么办。老人叹道：“如此真诚，世所罕见，这孩子只差没自杀谢罪了；当父母的也情真意切，为了这笔钱，连一元两元的都凑上了，可见这家人是倾其所有。不容易啊!唉!”见李妈连连点头，老先生呷了口茶又道：“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看得饶人处且饶人，最好莫再死个孩子害个娘哦!” 　　李妈收起东西默默离去。一周后，小小雅安城传出一条爆炸性新闻：大北街李妈要认打死自己宝贝儿子的杀人犯为义子。这举动开初为人所不解，但经咀嚼出其美好人性的深味后，很快便得到了人们的理解和赞许。认母仪式那天，县城几乎万人空巷，连武斗双方也为了这圣洁美好的一刻，停止冲突一天。 　　康复后的小徐着一身军便装，白回力球鞋，有些腼腆地向李妈叩拜后，站在街头当众承诺：“从今以后，李妈就是我妈妈。我一定听老人家的话，孝敬好妈妈，为老人家养老送终。” 　　李妈则含着悲喜交加的泪，抚着跪地的儿子的头，用一句朴实的语言表达了她最真诚的接受和承认：“娃娃，我们不想从前。你还有大半辈子，好好做人!”言罢，“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观者无不泪下。 　　李妈的义举在雅安城反响强烈，口碑颇好。但也有些人认为她“敌我不分”。一些八竿子挨不着的亲戚朋友也从老远跑来指责李妈“断了李家香火续了仇家缘”。但李妈初衷不改，发誓要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她为小徐收拾出一间屋子，并告诉儿子可先不回来住，按自己习惯慢慢来，但是却下“命令”：退出武斗团队，越快越好。她说：“毛主席要我们抓革命促生产，要文斗不要武斗。”为此，她亲自前往造反派指挥部强调这一观点，并要求退回儿子。她还直言被造反派“请”来当护身符的黄继光的母亲：“黄妈妈，您也劝他们莫打了。死的不是美国鬼子，都是中国人哟！” 　　面对这样的老人，各派也没有勇气难为她。李妈一不做二不休，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和“知名度”奔走于对立两派武斗团队之间，劝说“要文斗不要武斗”，回去“抓革命促生产”。有时街上出现武斗包括动枪动棒的场面，人们四散逃跑，她却径直冲上去大声呐喊劝告制止。受徐家银退出武斗团体的影响，许多母亲、妻子、儿女纷纷加入到规劝亲人退出武斗的行列。解放军一位首长笑叹：“怪了，有时李老太制止武斗比驻军还管用。” 　　徐家银退出武斗回到李妈身边，回厂默默干活。李妈拿出平时的积蓄为儿子买了辆“永久牌”自行车鼓励他走正道（此车30年后的今天老徐还在骑用，保存极好）。面对李妈的苦心爱意，小徐十分感动，对李妈更加尊敬孝顺，言听计从。 　　小徐原有个漂亮的女朋友，但自从小徐认了个年老多病的妈，女孩便“拜拜”了。小徐并不后悔，想正好晚几年谈朋友，等有钱了好好孝敬妈。儿子的用心李妈感觉得到，心中常洋溢出满足和幸福，也更关心儿子。儿子每月工资25元，留10元后悉数上交。李妈一分掰成两分花，她要为儿子存钱娶媳妇，圆她当奶奶抱孙子的美梦。 <JZ|>风云变幻 爱心依旧 　　进入70年代，共和国国家机器运转日渐正常了。一个冬日的早晨，一位好心的户籍警叮嘱李妈，以后有啥难办的事多找我们。李妈好生奇怪。同时她也发现儿子近来下班回来总是一言不发拼命干活，备足了一个冬天的烧柴和蜂窝煤，拆洗了所有被褥，买了许多老人需要的药品、生活用品…… 　　不久，不愿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徐家银因“文革”中打死李安被公安局依法拘捕。 　　李妈再次失去儿子。 　　此时的李妈已与小徐建立了很深的感情，生活也步入正轨。再理旧事，触景生情，对一位六旬孤老来说，实在有些残酷。她发疯似的冲进公安局、“县革委”、“地革委”，哀求放回她“儿子”。然而法大于情。 　　徐家银是个敢作敢为刀架脖子不眨眼的硬汉，可进监后他哭了。他经常扶着铁窗北望李妈住处，默默流泪。知情的公安人员都知道，他是深深地牵挂着他的义母，那位苦命的老人，不忍再因他经受感情的煎熬打击。 　　“文革”后期，要严处一批打砸抢骨干分子，徐家银显然首当其冲，罪名是参与武斗并杀死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凭李妈一句话，既可立马将徐家银推向黑暗的深渊，也可使其消除“民愤”减轻罪过。 　　李妈又成了矛盾焦点和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天，李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这几人曾是“造反派”另一派成员。他们以前极力反对李妈收仇人做义子未达目的，这次又来煽动老人，说什么“为儿子报仇的机会到了”，还拿出一份证明徐故意杀人的材料给李妈。然而公安部门约见并正式调查那天，李妈拿出的却是相反的证词。她不但用事实证明儿子李安是徐走火无意打死的，而且以受害人唯一亲人身份请求宽恕小徐。同时老人还举证小徐后期与自己一道为规劝停火、制止武斗所做的工作。作为死者母亲，作出于“凶手”有利的证词，可信度是无与伦比的；作为人们尊敬和公认的制止武斗功臣，其举证更是权威而有说服力的。司法人员也为这位大慈大悲、大智大勇的母亲感动、叹服。 　　许是经历太多磨难的锻炼，小徐进监狱后，李妈更加振作起来。她要与命运抗争，救出儿子，她已饱尝过失去亲人的痛苦，不愿再失去本质并不坏的小徐；她更明白，遥远的川东南还有一对善良的知识分子夫妇，他们更不能失去亲生儿子。他们为让儿子赎罪，严令儿子忘掉生父母，永远守在受害人母亲身边尽孝送终。他们谎称有三个儿子在身边，其实也仅一个宝贝……在心明如镜的李妈心里，早将徐氏夫妇沉重的自责和良心补偿当作厚重的托付…… 　　李妈黎明即起，深夜方息，不但要干完儿子不在留下的重活，自己还得坚强地活下去，给狱中小徐一个安慰和希望。她坚持每周去狱中为儿子送一次东西，不断鼓励儿子好好劳动，不自暴自弃，坚持到出来。为儿子每周送补品、书籍、衣物、日用品要花费，为儿子减罪奔走要开销。然而退休金远远不够了，她变卖了结婚首饰、旧家具，甚至自己上好的棺木；最后，老人悄悄地加入了捡破烂、拾垃圾的行列。但她被监狱特许（默许）的每周送一次东西始终不变。最少时老人仅送两分钱的一叠手纸，为的是给儿子传递这样的信息：“妈妈等着你！” 　　春去冬来，花开花落，小徐的宣判还是遥遥无期。多少次，李妈已迫近生活和生命崩溃的边缘，总有人暗中帮助她渡过危难。有一次，十几名老人自发上公安检察机关，签名“联保”小徐；更有位犯人有感于李妈的为人，向管教人员请求可否代小徐承担罪过或刑期，让小徐回去侍候老母。当然，一切都不可能。 　　当李妈第一次被允许看望儿子时，母子已是几百个日日夜夜的阔别。形容憔悴的小徐见到日夜挂念的妈妈时，嘴唇咬得鲜血直流，染红了囚衣，更忍不住如泉热泪：“妈，我是有罪之身，您忘掉我吧；早知有今天我不该认您，让您再受罪呀！” 　　妈妈安慰他说：“别哭，好人也会做错事。妈会等你出来，千万不能灰心！” 　　1973年新年之际，雅安地区司法部门鉴于徐家银系过失杀人，且在后期制止武斗中有立功表现，加之死者亲属的“特殊意见”，在小徐度过三年铁窗生活后释放了他。 <JZ|>知恩图报 情满人生 　　听到儿子即将出狱的喜讯，三年来不知疲劳奔波劳作的李妈如一部超限使用的机器戛然停机，无法运转了。 　　徐家银接到释放通知书，立马奔向雅安大北街那魂牵梦绕的小院。跨进妈妈的小屋，只见昏暗的灯光下老人面如灰土，枯瘦如柴，但长期悲愁的脸上又挂上了笑意。徐家银“嗵”一声跪在当年拔枪求母的地方，把压抑已久的感情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妈妈！”令所有赶来看望他的友邻也为之动容。 　　凭小徐情况的特殊和为人的实在，原工厂厂长、书记接纳了他，还安排了单身宿舍。小徐发誓，今后除了拼命工作回报领导，就是悉心照料好病中的妈妈。除了上班他都陪伴着老人，恨不能补上几年未尽孝道的日子。也许，上苍有感于小徐的赤诚，不久，李妈真的康复了。 　　俗话说，男大当婚。二十好几的小徐相貌堂堂，高大英俊。但除“文革”那污点外，还拖挂着个多灾多病孤苦无靠的老妈，使得许多姑娘望而却步。为此李妈常叹息：“孩子，是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了你！”小徐总是安慰道：“妈，我一辈子不结婚照料您，也还不完您老的恩情呀！”在小徐心中，谁要是他媳妇，首先要是将老人服侍到底的助手、同志。小徐知恩图报的至诚感人至深。一年多后，一位姓潘的姑娘扮演了这一角色。不久，一个联接一家三血缘的小生命诞生了。李妈如有了亲孙子般高兴，又找到老私塾李爷爷给孙子取了个好名：“徐李缘”。 　　好日子正红红火火，一次意外患病，使积劳成疾的李妈再次被病魔击倒。医生预言：可能瘫痪。 　　小徐两口子从此又开始了为延续妈妈生命的拼争。为“节省每一个铜板”，家银戒了烟酒，理发都不进理发店；小潘不买衣物，两口子半禁肉食，为的是省出一笔钱以备“最糟情况”出现。 　　但在为李妈花钱上，他们则出手“阔绰”：每月工资的四分之一购营养品，每餐要有肉或蛋，每周看一场电影或戏，经常置换新衣新鞋被褥……听说有种叫“人体球蛋白”的西德进口药对李妈治病强体极有用，小徐竟真的搞来他三个月工资不够买一剂的这种昂贵药品，还请四川农学院教授帮助翻译出使用方法，再交给医生。 　　70年代中期，许多人还不知道旅游为何物，小徐已揣上一军用挎包大饼挂面，陪同老人去乐山、登峨眉、逛成都、下泸州、游长江、过三峡了。他要让老人在永远躺倒之前遍游巴山蜀水，看遍人间美景，甚至还安排了去北京观长城、到上海看大海的计划。 　　这需要很多钱，他借。借钱要还，小徐便利用晚间、工余四处帮人干活：烧锅炉、运货物、盖房子、修车子什么都干。凭他强壮的身体，报恩的渴望，他什么也不在乎；但有一条他却很在乎，就是不离开李妈。 　　星移斗转，时光飞逝。时间进入80年代第六个春天，年近八旬的李妈已到人生的最后阶段。由于义子的精心照料，老人从拯救家银出狱至今，生命已奇迹般地延续了13个年头，其中全身痪瘫已达l000多个日日夜夜。她患的是帕金森综合症等多种严重老年性疾病。然而，13年间，尤其瘫痪后的日子里，像当年播下仁爱的种子一样，她也收到了无限的爱的回报。她清楚记得，她病倒之后小徐就将年幼的孩子送回了老家，小两口全力服侍她；十年来小徐小潘从未给父母寄过一分钱，倒是家里老人姊妹常寄钱来。儿子媳妇每晚要陪伴自己到9点入睡，取消了几乎所有娱乐活动。她知道，小徐为妈妈迷上了医术，自己不生病却成了“良医”。她住的那家医院，护士长曾叫护士们学习小徐的护理经验；还有医生悄悄跑来问小徐是怎么几次让全瘫的病人坐起来的。 　　她感慨，儿子每天提前半小时赶回来为自己做好营养丰富的饭菜，又一口口喂给自己，之后儿子才就着剩饭冷菜填填肚子，又匆匆提前去上班补上耽误的半小时。后来，为了不更多影响工作又好照顾老人，小徐干脆将李妈接到工厂宿舍住。 　　邻居们知道，李妈病瘫后大小便失禁、口水也控制不住，但床上身上始终是干干净净的。因为不论多忙，小徐总是及时地不厌其烦地换洗。李妈大小便，只要小徐在，他总是像抱小孩一样将李妈抱在怀里解便。 　　老人素来喜欢干净。在老人生命的最后三年里，小徐除每天为妈妈擦洗外，不论春夏秋冬，每周都要为老人洗一次澡。他在锅炉附近一间小屋里接了一根管子，将妈妈放在一把特制的躺椅上为她冲浴、洗头、洗身子。失语的老人这时会高兴得直笑。每当周末小徐背着李妈去澡堂时，工友们都会啧啧称赞。一位摄影师认为，如将这圣洁的瞬间拍下来，定是最为动人的作品，可惜他七顾澡堂，皆因母子俩坚决不同意而未成功。 　　小徐曾偶然发现当他将脸挨住老人脸时，老人不能言语的脸上总表露出愉悦舒服的感觉。从此，每次下班回来，不管多累，心中有何烦恼，他都要先笑眯眯地亲吻老人，像孩儿那般依恋，无丝毫嫌弃。此情此景，谁会相信这曾是有着杀子之恨的“冤家”啊！ 　　1986年，“雨城”的春天来得特早，可惜李妈不用儿子背她到郊外踏青赏秀了。3月18日凌晨1点，老人走完她79年难忘的人生旅程，带着幸福和满足离开了胜似亲人的“仇家”儿子。 　　当徐家银最后一次吻别“母亲”脸额后，终于从良心深处深呼出18年来的第一口气。他感悟着李妈为他补上的人生之课，也审视着自己撰写的真善美的篇章…… 　　后记：当写完本文的最后一个字时，笔者立即请徐家银先生陪同赶往位于雅安上里乡碧峰峡附近的王芝秀老人墓前，凭吊这位可敬的老人，同时为将她最不愿公开的这段传奇历史介绍给读者而向老人深深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