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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西部军嫂的情与爱

1998 年第 8 期 · 人世间 · 陆弘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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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35.BMP>   男人们上了边防,这里就成了“女人村”。在守防的男人心目中,“女人村”是他们永远不沉的“航空母舰”。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女人村”的女人们在“航空母舰”上演绎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湘妹子”高金玉坐半个月的车来到边关和心上人团聚,赶到部队留守处大吃一惊:离他还有1000多公里……   喀喇昆仑山、阿里高原、帕米尔高原,高傲地雄踞在中国版图的尾部。这里是风雪弥漫的“寒极”世界,这里是“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氧气吃不饱,六月雪花飘,四季穿棉袄”的“生命禁区”;一些中外探险家在此失踪,更为她染上了一层神秘、恐怖的色彩。然而,在这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雪山脚下,却奇迹般地生存着一个“女人村”。   丈夫在喀喇昆仑山、阿里高原、帕米尔高原无人区的雪域边关守防,妻子随军到了雪山脚下。名曰“随军家属”,可此地距边防近则几百公里,远达上千公里,她们随军却不能随队,仍长年累月地与丈夫“牛郎织女”,天各一方。时间久了,人们把这里称为“女人村”。   昆仑8月雪纷飞。一辆军绿色的东风牌卡车行驶在耸入云端的新藏线上,驾驶室里,坐着一位年轻的少妇。汽车翻越一座座冰大坂,车速已经快得不能再快,可她还嫌慢。   她叫高金玉,是阿里军分区日土县武装部参谋何正良的妻子。3天前,武装部驾驶员送人下山,路过叶城,告诉她正良在乡里训练民兵时,得了重感冒,烧得厉害,打针、吃药、吊水,高烧仍没有退。   妻子的心系在丈夫身上,高金玉也一样。1982年,她与当时在阿里边防当排长的何正良在湖南水乡喜结良缘,婚后夫妻俩鸿雁传书,相亲相爱。女儿出生后,她赶忙托人给丈夫发急电报喜,不料孩子满月后才收到丈夫的电报,上写“生了没有?”小高很伤心,显然,那封发出去一个多月的电报,他没有收到。事实上丈夫所在的那个“雪海孤岛”,同外界联系相当困难。尤其是遇到大雪封山,即使十万火急的电报,也要等到来年夏天封山期过了才能收到。平时通信就更困难了,接到的信常是前后颠倒,让人心里惦记得不行。每次探亲,光来回路途就要折腾一个来月。   小高左思右想,决定随军,好歹离丈夫近一点。于是,她第一次上了边关。她带着4岁的女儿,一路上经过半个月的颠簸,总算来到了昆仑山下的部队留守处,心想,这下总能和正良见面了!不料,等到天黑仍不见他来,一问才知道,“大本营”距丈夫守防的哨卡还有1000多公里的高原路……她惊呆了。   从那时起,高金玉的一颗心被丈夫拽拉着,魂牵梦绕在风雪高原。每当丈夫一走,她都提着心过日子,生怕他在冰天雪地里有什么闪失。一次,他听说有个老兵在查线时,遇到暴风雪,活活冻死在雪地里。当时,她狠着心,逼正良写转业报告,她实在受不了那份日夜为丈夫担惊受怕的罪呀!可正良却说:“咳,我怎么好意思给领导讲,山上太苦,太危险,我不干了,一个大男人,这话张不开口哇!”从此,她再也没有提及转业的事儿,只是以百倍的柔情关心着丈夫,每年都要给丈夫织一件厚厚的新毛衣;一有军车上山,就捎一些丈夫爱吃的水果和人参蜂王浆一类的补品;每当丈夫带着一脸乌紫下山休假,她都心疼地下令:“好好歇着,什么活也不许干……”   如今,丈夫在山上害了病,她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紧缩。她当即闪出一个念头:上山看看正良去。   左邻右舍的姐妹们听说她要上山,都赶来劝阻。那毕竟不是女人去的地方呀!   高金玉的犟劲上来了,她不信这个邪,非要领教一下“生命禁区”的厉害不可。她连夜宰了两只鸡,第二天又到县城买了些治重感冒的药和几提兜苹果,7岁的小女儿听说杏仁能治拉肚子,也找来一筐杏核,用小铁锤砸呀,砸呀,砸了100颗杏仁,嘱咐妈妈一定捎给爸爸吃。   这是高金玉第一次上高原。   汽车翻越5000多米的麻扎大坂时,强烈的高山反应使她头痛欲裂,胸闷气短,最后一个劲地呕吐,连胆汁都吐了出来。那滋味真是欲生不能,求死不得。   驾驶员好几次问她:“你还上不上?”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就是死了,也要上山!”行至多玛兵站,不巧大雪封住了通往日土的50多公里的山路。这位湘妹子死活不听别人的劝告,坚信曾在书里看到的那句话:路是人踩出来的。她独自一人到积雪中“踩路”去了。兵站人员赶忙给日土武装部打了电话。当何正良风风火火地领着人赶来时,高金玉的身后长长地拖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雪路”。   在日土,高金玉呆了一个月。她每天精心照料丈夫的饮食起居,陪他散步看电视,给她讲山下的故事和女儿的可爱。也许是因为妻子的到来,正良很快痊愈,投入了工作。高金玉下山时,夫妻俩在班公湖畔依依惜别。她对他说:“你等着,有机会我还会再来。”   “千苦万苦,没有氧气最苦;千难万难,在高原上培养孩子最难。”期末考试得了27分,竟是全班第一名。守防的爸爸回家的时候就是孩子们最幸福的日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对女人来说,是一生最痛苦,也是最需要丈夫关怀的时候,阎丽躺在产床上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抱着怀中啼哭的婴儿,眼里噙满了泪水。此刻,她多么希望丈夫贾双宏能在身边端茶倒水啊!然而,当在卡拉其古边防连的丈夫打来电话,询问是否需要请假下山侍候她时,深明大义的她却回绝说:“左邻右舍的姐妹把我关照得很好,你就安心工作吧!”阎丽知道,哨卡指导员探亲还没有归队,丈夫作为一连之长,全连官兵更需要他。   有了孩子后,意想不到的困难摆在阎丽面前。一个人既要拉扯孩子,又要上班。每天下班回来,房子里空荡荡、冷冰冰的,第一件事就是劈柴生火做饭。好多次她的手打起了血泡,委屈的泪水打湿了她的面颊。她在干家务的时候,孩子几次从床上摔下来,有一次摔得头破血流。她心疼极了,却又无可奈何。一天夜里,孩子患了重感冒,咳嗽、高烧,她也病倒了,浑身无力,头痛难忍。深更半夜的,一个女人家到哪里去求医?她挣扎着起来,去床头柜摸备用药。可是刚一下床,眼前一黑,栽倒在床边。就这样,她在给丈夫的信中,仍说她和孩子一切都好。   “千苦万苦,没有氧气最苦;千难万难,在高原上培养孩子最难。”这是阎丽的心里话。   那年,阎丽为了丈夫在高原有个温馨的家,不顾亲友的阻拦,毅然从大城市随他来到素有“万山之祖”之称的帕米尔定居。来到雪山上,强烈的高山反应折磨得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娇嫩美丽的脸蛋也被强烈的紫外线晒得黑里透红。就在这时,丈夫调到了距家属区100公里外的哨卡守防。怎么办?是在这里硬撑着还是打退堂鼓下山?阎丽心里好不矛盾。面对丈夫渴望的眼神,面对高原官兵的热心肠,她决心定下心来随丈大守边关。   一天,被高山病折磨得迷迷糊糊的阎丽不慎打翻了开水瓶,大面积烫伤,两脚不能走路。正在生闷气的她,面对期末考试得了27分的女儿,不由得又气又恼,劈头盖脸就给了她一顿训斥。   女儿委屈得哭了,因为她考的是全班第一名。是啊,在高原上,一则教学质量差,二则因缺氧脑子不够用,能怪女儿什么呢?从此,阎丽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辅导女儿学习上。尽管如此,女儿的成绩依然是“高原水平”。   在“女人村”里,孩子们最盼望和最幸福的时候不是过年,而是守防的爸爸回家。每到运送物资的车队下来,他们都要围着叔叔问:“爸爸什么时候下山?”“女人村”里家家都有鸡,但这鸡平时孩子们吃不着,因为这是迎送爸爸的礼物。所以,谁家只要杀鸡,不是爸爸从山上回来了,就是他又要上山。   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上,任红兵两天水米未进,满嘴说胡话,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会一次“牛郎”差点丢了性命   险恶的边防造就了一批勇敢的女性。   26岁的军嫂任红兵带着一大包蛋糕、瓜子儿、糖和丈夫最喜欢抽的“雪莲”牌香烟,搭乘一辆军车,冲上了帕米尔高原海拔4000多米的托尔曼索边防连。她要和丈夫一起在山上过年。   途中遇到可怕的暴风雪,天地间一片混浊。如果停下车来坐等天晴,就有冻死的危险,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驾驶员打开车门下来探路,一股风雪卷进来,任红兵冻得缩成一团。她又冷又怕,以为自己要葬身在这“死亡雪海”里。她这才明白:一上山,命就交给老天爷了!   强烈的高山反应,使她头疼得抱着脑袋直往车门上撞。将近两天了,任红兵水米未进,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胡话。驾驶员吓坏了,他心里清楚:遇到这种天气,十有八九要出事。自己死了事小,如果军嫂“光荣”了,该咋向山里的战友交代呀!   走走停停,军车在风雪中艰难地蠕动着。零下几十度的天,驾驶员头上却直冒汗。遇到熟悉的“平安”路段,小伙子就拼命踩油门,怎奈雪山上的空气太稀薄了,汽车只“突突”地响,速度硬是加不起来。驾驶着“拖拉机”一样抖动的汽车,小伙子越发着急。   此刻,任红兵的丈夫高立志却急红了眼。他在风雪中不停地抽烟、徘徊。“这到底是咋回事?按说早该到了嘛!”   “连长,快看,灯光!”看到车灯,士兵们不由得一阵欢呼。   下车时,任红兵已瘫倒了。只见她嘴唇乌紫,脸色蜡黄。夜里她又发起了高烧,满脸通红,感冒在山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就会引发高原肺水肿,这种病抢救成功的概率很低!   一夜过去了,嫂子的病在官兵们的忐忑不安中竟奇迹般地好了,士兵们在“生命禁区”里终于见到了一个会唱歌、会跳舞的女性!这决不亚于手榴弹变成了“飞毛腿”。当连长的丈夫发现,这些日子,尽管巡逻的路线很长,又常遇暴风雪,但连队的士气却格外高。   不久,嫂子又悄悄怀上了“帕米尔高原的小种子”,为了确保“产品质量”,夫妻俩不得不含泪分手。   送别那天,全连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尽管嫂子已消失在遥远的群山中,士兵们依然在风雪中拼命地挥手……   崔天明牵着女儿在年轻的坟茔前磕了三个响头,耳畔响起生命垂危的妻子的话:“如果有来世,我还给你做老婆……”   任红兵勇闯高原会郎君,“女人村”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村里的“娘子军”激动了。从此,耸入苍穹的风雪“天路”上,又多了一批敢于上天边的女性。尽管闯雪山九死一生,但她们因温暖了边防将士的心,总感到收获的种子是沉甸甸的,有时事过了很久,回味起来感到昨天的甜蜜还依然存在。   可是,年轻的妈妈刘志萍再也没有机会回忆昨天的甜蜜了……   灰蒙蒙的天空不时地飘着小雨。寒风中,汽车连连长崔天明牵着女儿超超,带着鲜花,泪眼蒙眬地来到昆仑山下的烈士陵园。面前是一座年轻的坟茔,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又拉着超超磕了三个响头……   坟茔里埋着天明的妻子、超超的妈妈刘志萍。   那年,刘志萍怀上超超不久,丈夫就到昆仑山上执行施工任务去了。想到天明和战友们在山上施工体力消耗大,缺少氧气和新鲜蔬菜,她便买了一麻袋蔬菜、水果捎上山。剩下的钱,全寄给了老家年近七旬、体弱多病的婆婆。由于孕期她一直省吃俭用,产后身体极度虚弱,抵抗能力下降。即使在生病的时候,她仍然舍不得买一斤肉补养身体,甚至连一个鸡蛋也舍不得吃。一家人就丈夫一个人拿工资,不省能行吗?   那天崔天明从山上下来,她见他被紫外线晒得又黑又瘦,浑身上下脏得像土人一般,十分心疼。她先是炒菜做饭,又洗了满满两大盆衣服……在跑几步路都气喘如牛的高原上,这绝不是轻活。那天晚上,身体极度虚弱的她终于没有挺住……   临终前,她紧紧拉住天明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如果……有来世,我还给你做老婆……”   也许人们并不了解共和国的边防军嫂,更不了解喀喇昆仑山脚下的“女人村”。且不论军嫂们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能在极度缺氧的高原上生存,并全力支持丈夫守防,“娘子军”已经用鲜血和生命证明了她们是巾帼中的豪杰!   共和国的年轮上,应该永远铭刻上她们的名字——中国西部军嫂!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1900年的世界之最 1998 11 历史一页
不屈的狐狸——列娜 1998 11 点滴 徐向东
报刊拾零 1998 11 点滴
枕边的书 1998 11 点滴 王鼎钧
自然的是最好的 1998 11 点滴 晨笛
本刊严正声明 1998 11 编读往来
生命的价值 1998 11 意林 杨小云
面对无限寂静感觉人生 1998 11 意林 朱苏进
月 1998 11 诗歌 浮伦
只有一个妈妈 1998 11 诗歌 纪·库柏
我的爱来到我身边 1998 11 诗歌 克·罗塞蒂
萝德 1998 11 诗歌 佚名
酸果 1998 11 诗歌 劳伦斯
两幕戏之间 1998 11 诗歌 斯坦利·库尼茨
西瓜 1998 11 诗歌 查尔斯·西米克
金箭与铅箭 1998 12 卷首语 林清玄
考恩在海边 1998 12 文苑 阿诺尔德·茨威格
脚印 1998 12 文苑 王鼎钧
飞翔的雪鹀 1998 12 文苑 吉恩·利维莱
秀行先生 1998 12 人物 赵牧
我的夫人黄靖贤 1998 12 人物 梁漱溟
滚筒 1998 12 杂谈随感 徐城北
灵与魂的拔河 1998 12 杂谈随感 隐地
“帽子”臆说 1998 12 杂谈随感 陈四益
科学的助产婆 1998 12 杂谈随感 邓琮琮
暧昧的日语 1998 12 杂谈随感 李兆忠
山外有高楼 1998 12 人世间 黄斌
飞越仇恨的天空 1998 12 人世间 曾莉
给自己装上“暂停按钮” 1998 12 心理人生 柯维
为自己负责 1998 12 心理人生 乔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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