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服饰的妙用

1998 年第 9 期 · 文苑 · 聂鲁达
« 上一篇 下一篇 »
<PIC|p22.BMP>    在咱们这个星球的一些国度里,盛开着服饰的花朵。迟缓的春天或是奇妙的夏天,总有一个是属于它的季节。服饰,这个行动的灰色伙伴和日常天使,总是一脸笑意。服饰的争斗确实由来已久,在阳光炙人的西班牙和阴雨绵绵的英国,大众的服饰毫无差别,简直是旗鼓相当。杂乱的大众是黑鸦鸦的一片,他们崇尚雨衣,喜爱高筒礼帽;他们套在官气十足的冷冰冰的衣服里,而这种衣服一律是开司米料子缝制的。   这种黑不溜秋的服装,看似不会造成什么后果,实则正在深深损害着历史感,败坏人民大众的伟大情感。革命,推翻帝制,策划阴谋,暴动,这一连串并不久远的了不起的字眼,如今给憋在受制于吸烟服和裤管深处,只能发出行将消失的空洞响声。   这些字眼连同其伟大含义,受到平庸服饰的排斥,都已离开我们的世界。不过,毫无疑问,它们必将伴随“服装独裁者”而突然出现。这个“服装独裁者”既有那位独裁者的胸怀,一定也会迷上神妙的意大利歌剧,而且一定会使漂亮的丝绒半统靴、有皱褶的短裤、靛蓝色的袖筒重新出现。   可是我想谈谈东方,谈谈那没完没了的服装季节。例如,我喜欢中国戏剧,而中国戏剧似乎仅仅是它那完美的行头——简直是神奇的再现。服饰的豪华和气派仿佛便是戏剧的全部。我有许多次花费很长的时间,观看了展开得极为缓慢的中国戏。笛子吹出不间断的十分尖锐的声音,剧中人物便随着笛声迈着过分威严的步子,从左首出场。他们主要是些仁慈的君主和受人敬重的长者,他们的衣着简直难以描绘,遍体的绫罗绸缎,脸上是白花花的大胡子,衣服上的宽袖子比手臂长得多,腰带上悬着宝剑,手里拿着宗教仪式上使用的拂尘和手帕。他们的头被巨大的光彩闪耀的头面勒得紧紧的,又因戴上翎子而变得很大,几乎显露不出来了。他们身上罩着色彩斑斓的、长及脚跟的长袍,袍子开叉,露出耀人眼目的绣着凸花的裤子。教士祭衣圣带似的带子从他们肩上一直垂到脚上,脚上穿着缀有亮片、上了漆的厚底靴。人物出场了,迈着小步往前走,像在古派舞蹈中那么庄重;他把头向后连续摆动,同时捋着长长的胡子;他往后一退,转身让观众欣赏盛装的后背。这个背上插满彩旗的绝妙人物,这个身穿红色和黄色服装的不可思议的“模特儿”,犹如庄严的化身,一下子从舞台上穿行而过。这一大片绫罗绸缎组成的幻影随即消失,另一些更加令人眼花缭乱的人物接着登台。   这种默然无声的列队行进往往持续很久,这简直是服装展览。剧中人物的每个动作,每个步态变化,那些渴求美妙事物的观众都贪婪地吞咽下去,而且予以消化。这种戏剧显然是通过强调服饰的重要来达到目的;演员穿戴的服饰,给观众带来了忧与乐。   中国街头所见的上衣、裤子之类服装,都很简朴,而且不美观。蚂蚁般勤劳的中国人消失在他们平平常常的服装里;他们的身体似乎被当做铁锤柄用,于是就在千百年的劳动中褪色、损坏。因此,舞台上的那种幻境开阔了他们的生活,那些神奇的剧中人物看来也使他们得到满足。   几个月前在科伦坡初见当地妇女时留下的印象,我依然历历在目。她们都很美,可我不是指这个。一开始我就喜欢上她们的服装了。她们的服装像油那样光亮,像火焰那样包围全身。这只不过是一种叫做“莎丽”的很宽松的长袍,从腰到脚围好几道,几乎使人看不见走步的姿态、脚踝上的镯子和裸露的脚跟;然后,它十分端庄地斜披在身上,孟加拉妇女还把长袍披到头上,包在脸的周围。这是一种古希腊无袖衫或无袖外衣那样端庄的服装,是十分平静的古代幸存品。然而,它的整个生命在于色彩,在于色彩的力量,而对色彩来说,它的名称却是苍白的。什么黄绿色,青紫色,都不足以表现它的生气;更确切地说,那是些从未见过的纯净的色调。少女的腿被火红的料子缠裹起来,那黝黑的背脊被梳理过的黑发髻洒下的闪亮光波遮住,那黑发髻上闪耀着一朵宝石镶成的玫瑰花,有如强烈的幻影令人久久难忘。   至于印度男子的服装,可说是高贵和安谧的象征。谁穿这种服装都比不上泰戈尔;我见过他,身上罩着浅黄色的长袍,简直就是上帝现身。   诗人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肩负着半是圣人半是指导者的天职。我伸手搀扶这位年迈的诗人,他穿那身衣服显得十分高大。他的胡子令人肃然起敬。   在缅甸——本篇游戏之作就是在此地写就的——只有色彩才能确定各种服装。男子腰围彩裙,头上还包一块粉红帕子;上身穿一件没有领子的中国式黑短褂,腰部以上简直像个蒙古的斗牛士。不过,他们叫做“隆基”的大裙子,式样奇特,色彩鲜艳,有大红的、枣红的或紫红的。曼德勒的大街小巷,仰光的林阴道和市场,总是沸腾着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绚丽色调。在这些色彩鲜艳的人群中间悠然行进的,是叫做“波尼尔”的托钵僧,他们严肃得像刚刚复活的人,身上穿着很单薄的衣衫,都是鲜明的藏红色和神圣的黄色。这样的人群简直就像挂满彩旗的节日,就像能走动的水彩盒,我破天荒头一次想用一用万花筒这个词儿。 <PIC|p23.BMP>    我现在说说缅甸这地方。此地的妇女梳着高圆筒形发式,头发上总少不了插一朵叫做“帕道克”的金色花儿,还抽很长的香烟。缅甸王朝被推翻后,舞女们穿上了公主的服装,遍体珠翠,而且在胯部翘起奇怪的衣角;身穿这种带有鳍一般衣角的服装,跳起民间流行的叫做“普”的体操般的舞蹈,更奇怪的是她们做出难以描绘的抽缩动作,这使她们的身体绷得紧极了。 <PIC|p23b.BMP>   在这乱纷纷的服装花园里,在这斑驳的服饰季节中,还经常能见到怪诞与随心所欲的混合物,这是个充满令人惊奇的事物的大花园,这里喧闹地涌现出多姿多彩的服饰,这里有大量出人意表的变化、出色的尝试和须臾即逝的大胆——有时则是极美的裸体的人,在这样的汪洋大海中你会失去观察力。   记得在爪哇岛的三宝垄郊外,我见过一对马来舞蹈者在为寥寥几个观众献舞。女的是个小姑娘,身穿胸衣和莎笼,头戴金属冠冕。男的是个老者,跟在小姑娘后边,照马来舞蹈的方式动着脚跟和脚趾;他脸上罩着红漆假面,手持一把长长的木刀。睡梦中我多次见到郊外那次令人伤感的舞蹈。   那种衣服应该是我的服装。我真想能穿上假面舞蹈者的服装。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天赐芳邻 1996 11 文苑 玛·韦斯特
会说话的花儿 1996 11 文苑 戴明忠
童心未泯 1996 11 书摘 江永红
“疯子”黄侃 1996 11 人物 居闲
折腾出来的商战将才 1996 11 在国外 晓行
不灭的希望 1996 11 青年一代 张金如 牛耕耘
构建数学金字塔 1996 11 知识窗 木辛
拯救 1996 11 文史园地
纽飞笑谭 1996 11 幽默小品 陈
悠悠寸草心 1996 11 社会之窗 石韬
上山的和下山的 1996 11 人生之旅 陆文夫
糊涂哲学 1996 11 杂谈随感 雷祯孝
倒着看世界 1996 11 杂谈随感 黄明坚
泰山脚下的较量 1996 11 社会之窗 李雅民
小贩与青年、爱与被爱的人 1996 11 趣闻轶事 莫小米、黄飞
诗二首 1996 11 文苑
爱的列车空亦满 1996 11 文苑 潘人木
哲学家的诡辩 1996 11 人物 唐平
1996年美国总统选举 1996 11 在国外 马花荣
和尚的故事 1996 11 趣闻轶事 陶家明 陈顺户
牛顿上大学的第一天 1996 11 青年一代 L·T·摩尔
伟大的“贫贱子弟” 1996 11 文史园地 彭武麟
泪洒秦岭 1996 11 人生之旅 马贵民
著名企业的人才观 1996 11 社会之窗 袁园
糊涂考官荒唐事 1996 11 生活之友 黄新宇
一张生命的车票 1996 11 人生之旅 叶明珠
惊人的现代战争消耗 1996 11 杂谈随感 郭凤忠
花香四季 1996 11 杂谈随感 魏剑美
洗脚的感觉 1996 11 婚姻家庭 乔叶
做人的光辉 1996 11 人物 忆君
« 上一页 第 316 / 383 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