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25.BMP> 　　 标题是一句翻译过来的西方格言，英文原文是TO BE IS TO DO。偶然间不知在何处读到这句话，当即为之一震，再也忘不了。 　　中国人好清谈，尤其是所谓的“士”阶层，也就是现今说的知识分子，这病根儿就更深。什么“述而不著”、“坐而论道”之类的词，随便就能拈出一大串。是以古有“清客”，今有“侃爷”，此类优秀品种，可谓代代相传不绝于后。无论是大文人、小文人、翰林学子、大中学生，稍有相聚，莫有不纵论天下事激扬胸中志侃得天昏地暗眉飞色舞脸红眼睛直的，置此“语境”之中，个个英姿勃发才气横溢，实则到了也只是话语欢快而已，侃完了，依旧各睡各的懒觉。年轻时，我也曾醉心于此，常有人生至此境中方才是真实存在的感觉，体为之轻，心为之畅，一时成了世界的主人，好不得意，后来眼看着我一位熟悉的“才子”亡于此道，才大震惊清谈误人之烈。 　　这样的“可惜”，以后见得多了，便认定天下误人者，莫过于“耽于言而失于行”，满脑子想头，就是不做事，还死瞧不起脚踏实地从小事做起的，虚妄得要命，也脆弱得要命——渐近中年的我悟得这些后，再也不敢奢谈理想大志，只抓住手边可以做好的事去做，反渐渐将早年的抱负一点点拾了起来，方一见TO BE IS TO DO，便大获我心！遂将此格言讲给上高中的儿子听，提醒其勿陷中国式“才子语境”，何况现今诱惑如此多多也即陷阱如此多多……未想儿子满脸讥笑，回敬曰：不如改为TO BE IS TO PLAY！（存在就是玩耍！）方知难与新新人类沟通。 　　今年夏天，应邀赴武夷山参加一个国际性的学术会议，会间认识了一位叫佐佐木久春的日本汉学家，很快为其严谨的治学风范和对汉语的精通所折服，遂成知友，会后约伴一起去福州转转。进入日常交往了，方知这位61岁的东洋先生是如何TO BE IS TO DO的！到福州旅游参观一天，晚上回到宾馆，我复出门访友，很晚才返回住处，进门“老佐”便问我：一盅“佛跳墙”的“盅”字怎么写？我随手画过，诧异中一看，原来老头在记日记，遂问可不可以让我看看，“老佐”递过本子曰：当然可以。这一看，可惊呆了我：当天的大小事，“老佐”全用工整的钢笔汉字无一遗漏地记录在那个大16开的笔记本上！最绝的是那种记法：去公园的事，先将门票贴于上方，再记何人作伴，何事何物稀罕有趣以及途中谈资等等；到饭店吃饭，特意记上“佛跳墙”为何菜，多少钱一盅，都有谁作陪是何身份等等，末了还画一示意图，用大圆圈表示桌子，小圆圈表示席位，席位按方位标上号，再于旁边注明几号席位坐的是某某……天啊！我也多年写日记，可从未见过这样写法的——再一翻前面的，武夷山会议几天，也是如此记下来，翔实、生动，还有现场感，回去再配上照片，不就是一段鲜活的史料吗？我这才明白老先生的中文何以那样精到、学问何以那样深厚，如此每日兢兢业业，何样的事业不可以成就呢？ 　　那一刻，我真是被这个小小的细节深深地感动了，也才真正理解了“存在就是做事”这句格言。回到西安家中，忍不住又讲给儿子听，以证上次的训导，刚考完高考的儿子似乎也为之一震，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不久，孩子入录北京电影学院，临行分手，我说：老爸想赠你一句话。儿子会意一笑：我知道，不就是TO BE IS TO DO嘛。 　　不久又想，其实儿子的那句玩笑话也有合理之处。遂改那句格言为TO BE IS TO DO AND……TO PLAY——“存在就是做事和……玩耍”，寄给儿子。不久，接儿子回信，批曰：“如此才对，老爸进步了，只是干吗还加个省略号？还是去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