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20.BMP> 　　 前几天趁整理冰箱的空档，我对妇女解放运动作了一番深入的思考。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而又一心安然扮演家庭“煮”妇这一角色的我，扪心自问，是否意味着对妇女解放这一伟大运动的背叛呢?我的大学学历有过真正的用途吗?那些《哲学导言》诸如此类之物于我何益?尔后我想起苏格拉底的名言：“未经反省的人生毫无存在的价值。”悚然而惊，看来我该静心潜思一番了。 　　我站在那儿，嘴里啃着苹果，眼睛盯着冰箱，同时竭力思索着大学教育与家庭主妇的关系。突然我意识到一条伟大而又玄奥的真理正在得到惊人的验证：“就像能量一样，物质也是随范围的大小而逐级递减——”蹲下来给猫咪的碗里添点汤，并以睿智的口气对它喃喃语道：“从烤肉到炖肉到汤再到——猫食。”站起身，我暗自思忖，“昨夜之豆今何在?”（这可是套用法国诗人弗朗索瓦的“昨年之雪今何在”的绝佳好例）——当然喽，昨天的豆子今天已经成为美味的菜汤了。不过——我洋洋自得地想——如果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会有如此“深邃”的思想吗?我又吃完了一块色拉，水池里聚起一个橙色的小漩涡——且慢!好像弗朗索瓦的那句诗是高中时学的? 　　接着，我又别有用心地打量起一碗煮好的胡萝卜，估量着究竟是拿它做蛋糕好呢，还是蔬菜色拉。想到我的丈夫和三个儿子必定热烈拥护“第一号决议案”，我的思绪不由转向了阿基米德定律：“任何浸入液体中的固体受到的向上浮力相当于排开的液体重量。”遵循此条定理，把整块胡萝卜放入牛奶中，咦，正好是食谱中所要求的满满一碗，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哼着爱默森的名言：“只有蠢人才会死守定律……”我又往碗里加了满满一勺苹果酱。 　　蛋糕已经放进了烤箱中。我走进浴室兼洗衣房，继续着刚刚领悟的有关家庭主妇与哲学之间的思想火花（佛在菩提树下大彻大悟，而我在冰箱前茅塞顿开）。突然我发觉自己面对的是数不清的脏T恤、汗湿的臭袜子、换下来的内衣裤，当我拈起一条牛仔裤，掏空口袋里诸如口香糖纸、铅笔、分币等乱七八糟的小零碎时，我对自己保证说：你不可能在同一条河中趟过两次——赫拉克利特。环顾四周，发觉的确很像我的美学教授的一句评语：同中有异，异中有同。 　　衣服也放进了洗衣机中。联想到东方哲学中纯洁高贵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意象，我骄傲地踏过这堆脏衣服，干净清爽地走进别的房间继续我的打扫工作。可是，当我不断地发现系在灯上的领带，塞在垫子下的网球鞋，藏在报纸下的花生壳时，我开始对我亲爱的家庭产生了深深的“诋毁”之情。记起威廉·詹姆斯有关“猪也会有哲学”的观点时，我不由生气地想：猪的哲学会是什么样子! 　　在这样的几天辛勤劳作——不断地擦、洗、熨、煮，看着亲手和的面粉发酵的感觉好像在窥视生命的奇迹之后，某天早晨醒来，突然很有一股想要好好地放纵一下自己的冲动。“随心所欲”——这就是我现时心态的写照，这就是生命精华之所在。步出家门，开动汽车，把早饭留在饭桌上。当我的丈夫回家时，他大声惊呼：“天啊!这个地方真是一团糟!” 　　闻之不为所动，我继续搅着鸡汤，挂着一副“蒙娜丽莎”式的笑容。亚历山大·波普曾说：“混乱只是秩序受到误解而已。”我冷静地通知他我刚刚买了一件新衣。 　　“新衣服!你上周不是才买过一件吗?!”他咆哮道。我毫不气恼，帕斯卡曰：“感情的理由不是理智可以了解的。”我走进厨房，切几片奶酪、水果，再把面包放进烤箱里。翩然转入卧室，换上新衣，仔细地梳理一下头发，再喷点科隆“欲望”香水—— 　　我的丈夫瞪大眼睛望着我，赞许的微笑在他脸上漾开。可恨的是，那该死的面包开始以无与伦比的诱人香气与我比赛魅力——它赢了。我丈夫满怀爱慕的眼光深情地转向了面包。坐在桌前，心满意足地看着4个男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微笑着想起了最后一句哲言：“存在的，就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