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7.BMP> 　　小村那片肥沃的土地蕴蓄着美好的希冀，妻在这片土地上度过了30个春秋。从妇女队长到普通农民，从英姿飒爽到饱经风霜……妻洒给它多少晶莹的汗水，对它有着多少甜蜜的期盼! 　　妻承包了十几亩责任田。记得分地那天，妻双眸闪着光亮，说话的声音格外有劲儿。她叫我为她砍了一堆尺把长的小木橛儿，然后从锅里抓出两个热馒头，带上那些小木橛儿，边吃边单手骑车朝村外飞去。 　　没过几天，秋耕种麦开始，拖拉机冲开地与地的界线，把我家地边的小木橛儿给耕丢了，我心里焦急，担心找不到原来的地边儿；而妻却笑而不语，很快把被土浪拥到一边的小木橛儿又准确无误地"a回原处。原来，凡地界处妻都前后?芰肆礁鲩佣?：前是“明橛儿”，橛头儿露出地面；后为“暗橛儿”，橛头儿隐在土里。妻很诡秘地告诉我，这么做既能避免丢橛儿，又能防止为此而与地邻闹纠纷。 　　承包土地的头一年，空前的大丰收给我家和许多承包户带来莫大喜悦。夏粮我家收4000多斤，秋粮可就难以计算了——金黄的玉米、紫红的高粱、雪白的棉花、蘑菇帽似的葵花头……把空阔的小院堆得满满的。 　　一次，我帮妻去给晚玉米施肥，我提着装化肥的小塑料桶儿一把把往垄沟儿里撒，妻骑着垄沟用大镐左一下右一下地往苗的根部搂土。正当我们累得冒汗时，忽然吹来一股凉风，我抬头一看，只见西边天上飘来一片浓黑的云，云脚很低。一声响雷过后，那浓云便抖落下无数条雨丝。“东边日出西边雨”，被阳光照得银亮的雨丝不住地往绿野里洒落，幻化出一个无比奇异的童话世界!一簇簇浓云向我们涌来，田里的人都快跑光了，妻却连头也没抬一抬，手里的大镐依旧翻飞。她见我停了撒肥，急火火地说：“快干呀!把肥撒完下雨好吃上劲儿。”我重新提起化肥桶儿干起来。 　　风紧雨骤，突然，妻焦急地自语道：“坏了，跑水了!”我顺妻的目光看去，只见地埂上有个小豁口儿，地里的水正往沟渠里流。我说：“那有什么要紧。”妻说：“肥力会顺水跑掉的!” 　　只见妻在渠沟里转着身子用脚踩起“蘑菇”来，一个泥蘑菇踩成，她便双手伸入水中把它掐起，奔向地埂豁口处。一转眼工夫，她就踩了四五个泥蘑菇，当我想去帮她时，那小豁口儿早给牢牢地堵死了。 　　岁月与辛劳摧毁了妻的容颜与健康，她头上添了白发，脸上多了皱纹，同时患了高血压。而我只在节假日才能帮妻干一点农活儿，因此对她总有些愧意，有时还真愿听听她的牢骚和抱怨，那是在她农活儿堆手或身体不适的时候：“唉，这该死的地呀，我算种够了!” 　　然而，当妻子农转非，土地交回，小毛驴卖掉，妻子同我搬进城里的楼房后，她脸上总有点儿忧郁茫然的表情。我想：一定是乡情太重和一时不习惯城里生活的缘故。后来我发现，当有人偶尔提到家乡那些她曾经种过的土地时，她的脸上就立刻明朗起来，很快流露出过去常见的那种笑容与欢快。后来我还发现，每当她回家乡路过她原先种过的土地时，就放慢车速，两眼不住地往田里看。一次，她居然下车钻进一块有些荒芜的玉米地里，拔一抱草出来，嘴里不住叹念：“唉，怎么叫地荒成这个样子!”心里充满惋惜与不平，俨然她仍是这块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