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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痛感觉的那一句

1998 年第 11 期 · 文苑 · 叶天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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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4.BMP>   一位评论家这样写道:好的诗句就是让你刺痛、沉默,以及知道自己是孤独的。   常常有这样的时候:不经意中,偶然地读到一句话,心却会猝然地一紧、一动,甚至一痛,好像是已在潜意识中驻留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说出来的那一句;也好像是冥冥中已遗忘了很久,又忽然浮现出来的那一声。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诗经》上的这一句,是在中学时读到的。那是一个风雨绵绵的黄昏,雨下得如泣如诉、如烟如雾、无边无际、无休无止。那天我经过小时候住过的旧居,房已拆、河已填,荒芜的瓦墟边上,一棵很孤寂的柳树在雨中绿得无法表达。那天偶然地翻到、读到了这一行诗。   几千年前的某一个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迹,却会留下如此相似的一种感觉与心境,就像遇见那一刻的另一个自己,一个超越了时空的灵魂。   “我不认识你,可是我要谢谢你。”   那是一个安宁的午后,看一张报纸,读到“无偿献血”广告词的这一句。放下报纸,有好几分钟恍然若失。窗外阳光灿烂,有歌声正散入云天。   最好的话、最真的情,都是质朴的、简单的、直接的、坦率的、真心实意的、无须说明的。   读到这样的话,写出这样的话,都是一种幸福。   一种安安静静的幸福,就像窗外的蓝天,蓝得一无所有的幸福。   “请再骗我吧,请你继续骗我吧。”   一部电影,关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电影的最后,被幸福地欺骗着的女人,在知道被欺骗之后,闭着眼睛,对男人这样无限幸福地低语。   也许是祈求,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游戏的陶醉,也许是清醒的选择。   也许,人生有些错,你不犯这些错,就是最大的错。   “我们在河岸上静静地走着,你告诉我你已经死了,就在昨天。”   怪异的小说、怪异的氛围、怪异的平平静静中透出的强烈的危机、玄机与杀机。   但再读过,感到的,却是无悲无喜的平淡心情。   生死相隔,的确应该就是如此简单。   死,是每个人历程中最相同、最正常、最可信、最不值得疑惑的一种事实。   对最正常的事实,只需漫不经心。   “不要相信月光下的一切。”   一部电影,忘记了名字,却不会忘记这一句。   当月光如水,人会被一丝丝从虚无中悄然渗出的感觉静静地浸透、静静地淹没,迷乱的柔情、寂凉的欲望、神秘的饥渴,似生活正在从无边的沉睡中醒来,但当阳光普照、白昼来临,一切都又悄然隐去、化为虚无,所有的刻骨铭心,如冰融雪解,没有证据、没有痕迹。   白天,人们说:不要相信月光下的一切。   黑夜,人们也许会说:不要相信阳光下的一切。   没有真理,只有判断。   有时候,充满张力、突破界限的那一句,会让感觉为之一震:   “美得催人泪下;美得令人绝望”——美到极处,只有无法永远地拥有这种美的心悲。   “它平静得不行”——对一首音乐诗《湖》的感受与评述。   读过一首诗,写的是雪,关于在纷纷扬扬的雪中,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浮现又消失的间断的回忆;关于在雪的闪亮的寒意中,想起《大屠杀》和乔伊斯的《死者》的恍惚的思绪。最后的一句是:“那一年我三岁,母亲抱着我,院子里有一棵树。”   “后来我们不住在那里   母亲在1982年死去”   像轻轻轻轻的一声叹息。   最强烈的感动,如同风暴的中心,不是呼啸倾诉,而是奇异的静默。   寂静中爆发出来的凄厉声响,和凄厉的声音消失之后的无边寂静,都会震撼人们的心。   每一个时代,民众的心态都各有特点,它们自然是复杂芜杂的,但也有某种简单清晰的体现形式。比如,一句时代最流行的歌词、最流行的诗句,就是这一种心态的模糊却深切的烙印。   比如“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比如北岛的“我不相信”;   比如崔健的“一无所有”;   比如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比如任贤齐的“心太软”……   我相信,每个伟人,每个需要自己被后人记住的人,都需要一句话,那样的一句话,作为自己的某一种象征。   无论凯撒的:我来到了,我看到了,我征服了。   无论斯巴达英雄的:我会死的,假如我还活着。   无论瞿秋白先生走进刑场时说的:此地甚好。   无论在空难中消失的徐志摩先生写的: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无论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   无论弘一法师的临终偈语:悲欣交集。   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夏夜,我住在一个陌生的小城市的小旅店中,无聊之余,在楼下买了个口琴,在阳台上,独自轻轻地吹。周围,是一片很大的新社区,夜已深,几乎所有的楼房都已幽暗寂静。一曲奏完,也说不清是哪一幢楼的哪一个窗口,轻轻地飘来一阵笛子的乐声,就是我刚才吹奏的那首曲子。就像一种神奇的回声。那一夜,淡淡轻轻的旋律,回荡回响了很久。   我始终不知道那一个吹笛手是谁,但他(她)不再陌生。   那一个,就像那一句。   是我们等待了很久的东西。   也许就是我们自己。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语文闲谈 1997 11 书摘 周有光
热风冷雨 1997 12 杂谈随感 张心阳
为幸福效命 1997 12 意林 宁静
最好的消息 1997 12 人生之旅 杰克·坎菲尔等
黑色的伤痕 1997 12 在国外 钱江
诗二首 1997 12 文苑
改稿 1997 12 文苑 刘日兴
人与人的差别 1997 12 杂谈随感 蒙田
功能性文盲 1997 12 社会之窗 周权
非洲的玫瑰 1997 12 在国外 徐剑梅
令人瞩目的2000年问题 1997 12 知识窗 陈幼松
饮食谬误种种 1997 12 知识窗 方永德
我很重要 1997 12 意林 毕淑敏
永不磨灭的美神 1997 12 人生之旅 厄尔·斯潘塞
别委屈了“玫瑰” 1997 12 人生之旅 邓皓
“别打扰我” 1997 12 人生之旅 江霖
挑战压力 1997 12 书摘 前村
悠然下山去 1997 12 文苑 栖云
权力的罪恶 1997 12 杂谈随感 池田大作
人与动物两则 1997 12 动物世界 赵文城等
不要急 1997 12 意林 苏童
人生三层楼 1997 12 人生之旅 谢明洲
吴冠中的情感与艺魂 1997 12 人物 翟墨
拥有百科全书的人 1997 12 文苑 瓦·考尔
闲话做人 1997 12 杂谈随感 铁凝
唯一的红军 1997 12 文苑 张炜
是否“大题小作” 1997 12 社会之窗 芥微
生物,五千万年之后…… 1997 12 知识窗 沈英甲
天气的杀伤力 1997 12 知识窗 侯红育
地铁在反对声中诞生 1997 12 知识窗 丁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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