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10.BMP> 　　“你快点死吧。” 　　藤泽秀行一边喝酒，一边对一个很有钱的日本商人说。 　　“为什么?”商人面露惊异之色。 　　“你死了之后钱都给我。‘秀行军团’就有钱用了。”听到这儿，商人和在场的前国手江铸久九段都笑起来。说起来那是1987年的事了。 　　9月初又看到消息，秀行先生率领日本棋坛的晚辈——“秀行军团”第18次访华，与中国棋手交流。随着中国围棋日渐强大，“秀行军团”总比分又输了。当年的学生——中国棋手，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做日本青年棋手的老师了。有消息说，这是73岁的秀行先生最后一次来华。闻知此讯不由心中一阵怅然。 　　秀行先生老了，日本的围棋似乎也老了。也许没老的只是秀行先生的心。这是一颗真正理解围棋艺术的心。我曾多次仔细观察过中国国手在秀行先生面前的举止，用“毕恭毕敬”来形容恐怕一点也不过分。 　　秀行先生确实是值得尊敬的。如今棋坛上叱咤风云的中国棋手在成长的道路上，几人没有受益于“秀行军团”呢?当日本许多著名的胜负师忙于在本土的新闻棋战中“挣工分”“称王称霸”，无心与水平落后的他国棋手进行类似辅导的交流时，他却开创了“拉赞助”组建日本青年棋手军团的历史——年复一年来华，免费培训自己的竞争对手的历史。他让落后已久的中国围棋界得以领略当时最高水平的围棋艺术，使中国棋手受到了极为难得的磨砺。 　　不要说棋界，试看今天所有的竞技场，能有几人愿意干这种傻事呢? 　　棋界有前无古人、风骚绝代的泰斗(如吴清源)，有在艺术创新方面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巨匠(如武宫正树)，更有许多极擅搏杀的胜负师，然而有几人能超越一己一时之胜负、具有领袖般的魅力、胸怀和眼光呢?如果投票，我首先会投秀行先生一票。 　　当然，在秀行先生的晚辈中也有干得很漂亮的。濑越宪作(已故)是一个；老国手罗建文先生说，对今天中国围棋艺术的发展也做过很大贡献的安永一(已故)也可算一个。尤其是濑越先生，中国的围棋史专家赵之云(已故)曾称赞他“有外交部长才能”，他的棋谱虽不大可能存世，但他培养的三个不同国家的弟子却足以让他不朽：吴清源、桥本宇太郎、曹薰铉。 　　记得濑越先生曾说过大意如此的话：中国是围棋的母国，围棋经朝鲜半岛流传到日本，而日本是他的祖国。作为一名棋手，他应该知恩必报。他培养了三个不同国家的杰出棋手，死而无憾了。 　　比较起来，秀行先生确无培养出吴清源这样杰出人物的伟绩；我也知道秀行先生年轻时放浪不羁，好赌不已棋界闻名，嗜酒如命可以喝到吐血地步。让这样的秀行先生肩负超越棋界的“外交使命”可能很难，不过秀行先生在前辈的耕作基础上毕竟做了许多了不起的具有开拓性的事。 　　秀行先生令人尊敬的另一重要原因是，你可以觉得他十足的狂妄，但同时也知道他绝不是一个嫉贤妒能的人。棋界几乎人人皆知自诩“五十步内天下无敌”的秀行先生慧眼识才无与伦比，而且扶持人才不遗余力。 　　秀行先生的棋风华丽奔放，巅峰之时也曾是一时无二的人物，敏于胜负之道，却更看重艺术的创新。也许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说：“我们都会被人遗忘的，只有武宫正树的棋谱会留下来。”也因如此，我才不会怀疑曾经有过的一幕：秀行先生做出一个虚拟的手势，就像轻而易举地掐死一只臭虫，嘴里还清脆地发出“啪”的一声，就把小林光一“掐死”了。他从不掩饰他不喜欢小林光一，认为小林光一的棋太难看，太功利。而小林光一的信条是：“能赢的棋就是好棋!” 　　很难全怪小林光一，这毕竟是一个普遍热衷功利、竞争日益残酷、大多数人都会以胜负论英雄的时代。在这个时代的竞技场上，许多人只是为了挣扎到大众传媒的版面上、镜头前，就耗尽了精力和智慧。很少有人真正具备内心的强大，很少有人具有坚强的信念，很少有人保持着不流俗的激情…… 　　唯其如此，秀行更显难得。 　　秀行先生明年不会再来了。我读过他的书《人生的大局》，很遗憾无缘看到他亲率“军团”的最后一笔。我只能在中国的南方写下这几句，手执他题写“行云流水”的纸扇，在心中送我尊敬的秀行先生归国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