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筒
1998 年第 12 期
· 杂谈随感
· 徐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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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南京中山陵及灵谷寺，大门两侧都有席地而坐出售雨花石的摊贩，摊前多置“一元抓一把，两元抓三把”之纸板。我心一动：雨花石只能论枚，怎能用手“整把”去“抓”呢?如此价格，如此动作，是否是对雨花石的亵渎?我俯身望去。见我略显动心，朋友揪我衣袖：“逛完了再买。”
走开后，朋友这才开言：“这都是人工制造的。就在南京郊县，利用紫红色石矿开采下来的碎块，用油锤再敲小，然后放到滚筒当中，一拉电闸，滚筒飞转，里边惨啦——烟儿是烟儿，面儿是面儿的；石块碰石块，彼此互相磨。十分钟过去，棱角就全没了，用水冲冲，再抛抛光，不就都齐了?”
……暗惊，无言良久。
我想到梨园，也想到自己。目前梨园像我这样的中年人还有好大一批，就仿佛这紫红色的石头。首先，我们都是从同一块大石料上开下来的。我们的经历差不多，我们的学历差不多，性格脾气也相似，从处世到行文都像一个模子当中“磕”出来的。回想当年，我们年轻气盛也有过棱角，但经过几回政治运动，你揭发我，我反击你，不消几个回合，大家都一种面貌了——疲疲塌塌，八面玲珑，按部就班，得过且过了。最“妙”也最残酷的是，几乎没动用任何外力，都是石块磨石块，所有的棱角就都荡然磨平了。
其实，这种窘境又何止存在于知识分子当中?“一支烟、一杯茶、一张报”度日的人，不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磕”出来的?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讲；难道自己没有脚，不能到自己所属的部门走一走?难道自己没有大脑，就不能学会并形成自己的思路和语言习惯?可惜，这方面的懒汉太多，勇士相对要少。
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目前改革的需要。现在政府精简机构，留就要留精干和独特的，用也要用有独立见解和能独挡一面的。这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大形势。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活就要活出个色彩，留也要留下个痕迹。
雨花石只能论枚，贵在天然和独特。一旦用手“整把”去“抓”，肯定就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