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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的中国

1999 年第 1 期 · 世纪回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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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36.gif>   林语堂(论语半月刊主编)   我不梦见周公,也很久了。   我现在不做大梦,不希望有全国太平的天下,只希望国中有小小一片的不打仗,无苛税,换门牌不要钱,人民不必跑入租界而可以安居乐业的干净土。   我不做梦,希望国中有数座百万基金堪称学府的大学,我只希望有一个中国人自办的成样的大学,子弟不进洋鬼学校而有地方念书。   我不做梦,希望民治实现,人民可以执行选举、否决、罢免之权,只希望人民之财产生命,不致随时被剥夺。   我不做梦,希望全国有代议制度,如国民会议、省议会等,只希望全国中能找到一个能服从多数,不分党派,守纪律,不捣乱的学生会。   我不做梦,希望全国禁种鸦片,只希望鸦片勒捐不名为“懒捐”,运鸦片不用军舰,抽鸦片者非禁烟局长。   我不做梦,希望中国有第一流政治领袖出现,只希望有一位英国第十流的政客生于中国,并希望此领袖出现时,不会被枪毙。   我不做梦,希望监察院行使职权,弹劾大吏,只希望人民可以如封建时代在县衙门击鼓,或是拦舆喊冤。   我不做梦,希望贪官污吏断绝,做官的人不染指,不中饱,只希望染指中饱之余,仍做出一点事迹。   我不做梦,希望中国政治人才辈出,只希望有一位差强人意,说话靠得住的官僚。   我不做梦,希望中国有许多文学天才出现,只希望大学毕业生能写一篇文理通顺的信。   我不做梦,希望政府保护百姓,只希望不乱拆民房,及向农民加息勒还账款。   我不做梦,希望建设全国道路,只希望我能坐帆船回去我18年不曾回去的家乡。   朱自清(清华大学教授)   未来的中国是大众的中国,我相信。这不是少数人凭着大众的名字,是真的大众。但这个梦实现之前,还得做一个梦。全国里到处在组织着训练着生活的队伍。像一个早晨,大家浴在新的太阳里。新生活一点一滴从一手一足里造出来,谁都有份儿。整个的队伍有一定的步伐,可不只是东一点西一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队伍向前进,不断地;跟不上,不愿跟,去他们的。前头有阻挡的,两边有拉扯的,飞起脚,撒开手!阵势,自然不能十二分整齐,但这时候也许不会乱。我们如今就站在这个梦的边儿上。   郁达夫(小说家)   我只想中国人个个都不要钱,而只把他们的全部精力用到发明、生产、互助与有意义的牺牲上去。将来的中国,可以没有阶级,没有争夺,没有物质上的压迫,人人都没有,而且可以不要“私有财产”。至于无可奈何的特殊天才,也必须使它能成为公共的享有物,而不致于对大众没有裨益。譬如天生的声学家,可以以他的歌唱,天生的画家,以他的美的制作,天生的美人,以他或她的美貌,等等,来公诸大众,而不致于辜负他们的天才。   俞平伯(清华大学教授)   对不起,“我梦也新来不做”。假如定要做的,恐怕也是妖梦吧。有一个人无端被邻居切了一只胳膊去,自然都嚷嚷要找去。而据那邻居说,“你们不要只管来闹了,你们回去看看吧”。这真损得厉害,但我觉得不可以人废言。原来那个巨人被切去胳膊以后,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所以面前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只胳膊的恢复,而是一条生命会不会再活。不要胳膊,是岂有此理的大量,而不要生命,是大量得岂有此理。   绝对的开明专制的阶段是必需的。中国历史上当得起这个名字而无愧色的只有秦政,然而他是失败了。以中国之大,真的专制之治本不容易,加以近代思想之庞杂,国际关系之错综,更不容易。况且,我们的英雄又不知在何处?所以,假使我有了梦,也还只是大大小小的噩梦。   这明明与我自来怀抱着的理想相反。但我觉得中国无救则已,有救大约非走过这一阶段不可。至于谁来干这桩大事情,反正不会是我们,我们不配说话。谚曰“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又曰“左右做人难”,此之谓也。   顾颉刚(燕京大学教授)   第一,没有人吸鸦片,吞红丸。这是最重要的事。这种嗜好延长下去,非灭种不可,任凭有极好的政治制度,也是无益的。   第二,打破旧家庭制度。许多恶习的改不过来(如贪赃),许多人的颓废(如因婚姻),都是家庭制度的作梗。   第三,奖励移民。西北有广大的土地和丰富的物产,如能有大批人民移住,既开发了富源,也挽救了中原的没落。   第四,知识分子肯到民间去,使全国民众都能受到教育,不要只管自己享乐,也不要只管喊口号。   第五,每个人都有职业,无不劳而获的人。   章乃器(上海浙江实业银行)   像中国这样一个庞大的民族,决不怕没有出路。不独中国民族会有出路,连印度、朝鲜、安南的民族,都会有一天走上了光明的大道。   倘使我们认定中国必然要革命,我们就要想到一个更进一层的问题:中国最近的将来的革命,究竟是右倾的民族斗争的革命,还是左倾的社会革命?右倾思想和右倾行动在中国不可能发展。屈服在帝国主义势力之下的中国上层阶级,在内部矛盾日趋尖锐化、自身基础正在动摇的时候,不能领导任何的民族斗争。所以,中国将来的革命,必然是一个向整个的上层阶级进攻的左倾的革命。那个革命的目标,不单是要推翻帝国主义,而且同时要推翻帝国主义的虎伥。当然,这样的一个革命,是要和遍满世界的革命潮流互相呼应一致行动的,所以,这个革命成功的日子,就是全世界弱小民族同时解放的日子,也就是帝国主义整个崩溃的日子。   茅盾(小说家)   对于中国的将来,我从来不作梦想;我只在努力认识现实。梦想是危险的。在这年头儿,存着如何如何梦想的人,若非是冷静到没有气,便难免要自杀。   章克标(时代画报编辑)   梦想中的未来中国,一定是没有什么中国不中国的,一切的梦想,一切的梦,是一种超越的飞跃,所有界限和樊篱,须是完全撤除,国家这种界限,在任何人的梦想中或梦中是不配存在的。因之中国如何是很难说了,恐怕是没有中国,也没有外国的吧。   谢六逸(复旦大学教授)   未来的中国,应该像现在我的一个友人的家庭,他们没有阶级,不分彼此,互不“揩油”;有人欺负他们之中的一个,就得和别人拼命,至于互相亲爱,还是小事。   卫聚贤(暨南大学教授)   (一)教育 学自然科学的占70%,学社会科学的占29%,学国学的占l%。   (二)军事 内战发生,掘战壕时,小心古物。   国家应如建筑塔的形式,一县人民好了,县政府就不敢为恶;各县的人民好了,省政府就不敢为恶;各省人民好了,中央政府就不敢为恶;从下层一层一层地建筑上去,如 <PIC|p38a.jpg>   最上一层的中央政府权最小,最下一层的人民权最大。不要成了倒塔式,如 <PIC|p38b.jpg>   根基太小,自然会倒,若遇着大风,当然是立不稳的,在那里动摇。   叶圣陶(中学生杂志编辑)   梦想中的未来的中国,描写起来只须简单的几条线条:个个人有饭吃,个个人有工作做;凡所吃的饭绝不是什么人的膏血,凡所做的工作绝不为充塞一个两个人的大肚皮。岂只是未来的中国,未来的世界不应该这样么?中国地方什么时候会涌现这一幅图画呢?恐怕很遥远吧,遥远到不能“梦想”吧。   再来描写所谓“一个方面”者:   “高等华人”绝迹……苍蝇声似的“文化”“文化”之声绝于耳……“报销主义”断种……现在那些大学中学一齐关掉——不多写了,原来是实现时期遥远到不能“梦想”的梦想,多写又有什么意思?   韦丛芜(天津女子师范学院教授)   我梦想着未来的中国是一个合作社股份有限公司,凡成年人都是社员,都是股东;军事、政治、教育,均附属于其下,形成一个经济单位,向着世界合作社股份有限公司的目标走去。   金仲华(本志妇女与家庭栏编辑)   我不大做梦,但我常常想。   我想到一个时候,那时候,中国的地面形状也显然有了全新的改变。从东南的海岸到西北的边疆,全部的中国将成为一整体。地理上的障碍不再截断着中国各部文化的联络。农村与都市的建设将并驰前进;或许前者的发展要超过后者,但决不是在后者摧残之下的。把一个人体作比,在那时,铁道将成为中国的动脉管,河流为静脉管,而密网的汽车道则为遍布全身的微血管。像人体营养料的能从血管传布给每一个细胞,中国各部的地利物产也将赖所有的交通媒介,而供给于每一个人民。当然,那正如一个健全的人体,已没有各种寄生虫在内部作祟。   梦常常是荒唐的,我希望我所想的不完全落于荒唐的梦境,而能得到最后的实现。   戴蔼庐(银行周报主笔)   中国未来是怎样的一个问题,我从现状的观察,却有一种理想的梦。便是无论在精神上、物质上的各种行为,应该处处能照着一定的秩序去做。譬如拿大的来讲,政治上将来决不可再有各种不能公开的作用,做一种背景,一方面说是维持秩序,他方面却破坏规则,不遗余力。又拿小的来说,上火车、上电车的时候,大家争先恐后,不惜将人家挤开,这也是不守秩序的习惯,所以我的梦想,是要人人能守秩序,不论精神上、物质上,都得如此才好。这种梦想,人家说是教育程度的关系,然而我以为如果大家有决心的话,非用一种坚强的力量去制裁不可。如果我们能够把这力量,充分地培养,或者要比教育来得容易见效,因为现在的教育根本上是没有秩序的。   穆藕初(实业家)   政治上必须实行法治。全国上下必须同样守法,选拔真才,澄清政治。官吏有贪污不法者,必须依法严惩,以肃官方。经济上必须保障实业(工人当然包括在内),以促进生产事业之发展。合而言之,政治清明,实业发达,人民可以安居乐业,便是我个人梦想中的未来中国。   李青崖(著作家)   梦想未来的中国智识阶级,重实验,重理智,不以耳为目,不以部分测度全体,不以近功忽略远虑,以为创造新的局面的根基。   徐调孚(本志文艺栏编辑)   我梦想中的未来的中国没有国学、国臣、国术……国耻、国难等名辞。   章衣萍(新世纪函授学社社长)   这个中国是太老,太旧,太腐败了。中国恐怕还该有长期的混乱。怎么好?要做梦也很难。我理想中的中国,最低的限度,要大家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有路可走。我们不要像甘肃一带人民一样,吃树皮草根,十六七岁的大姑娘还没有裤子穿便好——这个简单的梦,也不知哪一年可以实现。   洪深(戏剧家)   年龄又增了一岁,在这一年中,那些妨碍社会改革和进步的人,当然也得老一岁,或者会多死去几个。这真所谓是“梦想”了。   潘公弼(时事新报记者)   中国终究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共和国家。有了强暴的领袖,他掠夺政权;有了贤明的领袖,人民奉让政权。所谓掠夺与奉让,并不拘于一种丑态;所谓政权,是一部或全部。人民却安居乐业于低度的保障之下。国际地位的增进,有待国内产生若干世界的科学家与哲学家;当然,政治相当的昌明,国防相当的充实,亦是必要条件。   夏丏尊(开明书店编译所长)   我常做关于中国的梦,但都是噩梦,惊醒时总要遍身出冷汗。梦不止一次,姑且把它拉杂写记如下,但愿这景象不至实现,永远是梦境。   我梦见中国遍地都开着美丽的罂粟花,随处可闻到芬芳的阿芙蓉气味。   我梦见中国捐税名目繁多,连撒屁都有捐。   我梦见中国四万万人都叉麻雀,最旺盛的时候,有麻雀一万万桌。   我梦见中国人都生病。   我梦见中国人用的都是外国货,本国工厂烟筒里不放烟。   我梦见中国市场上流通的只是些卷得很好看的纸。   我梦见中国日日有内战。   我梦见中国监狱里充满了犯人。   我梦见中国到处都是匪。   俞颂华(国立上海商学院教授)   我尝看了《论语》半月刊上转录某报的一段“幽默”文学,说中国将来要迁都帕米尔高原,实行长期抵抗(原文如何,现已忘却),不免有些感慨。于是就从生物学的观点,做了一个梦:   中国出了一位大科学家,能够改造国人的生殖细胞,操纵国人的Chromosome(染色体),使得未来的一代新国民都富于创造冲动,没有占有冲动(如罗素先生主张的)。他们个个都劳动,没有一个不劳动而获的寄生者。他们之中,有的是大科学家、大艺术家、大哲学家;有的是大政治家、大军事家、大经济家……他们能够把我们“社会遗传”(Social Heredity)中的贪污、依赖、懒惰、愚昧、残忍、独断、谄佞等等颓风陋习一扫而空,发挥令人所不可思议的美德,使中国成为一片光明世界,照耀全球并为各国的模范;如果迁都到帕米尔高原,非为长期抵抗,却为传播中国新文明。   陈敏达(职员)   未来的中国一定要经过艰苦的历程、更大的压迫和牺牲,然后才能使真正的革命再起,重创灿烂光明的中国!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文化大革命”中的我们 1998 11 社会之窗
挽狂澜 1998 11 社会之窗 张贤亮
趣味科普问答 1998 11 知识窗
国民性 1998 11 趣闻轶事 图霍尔斯基
来自人类的趣闻 1998 11 趣闻轶事
世界上男女“不平等” 1998 11 趣闻轶事 徐玫
离奇的死亡 1998 11 趣闻轶事 李仙翠
树趣 1998 11 趣闻轶事
东亚金融风暴是如何形成的 1998 11 经营之道 温世仁
超级富翁怎样花钱 1998 11 经营之道 铁牛
人应向动物学习 1998 11 生活之友 老毕
边缘人 1998 11 生活之友 刘锡诚
本分 1998 11 生活之友 鲍尔吉·原野
分段实现大目标 1998 11 生活之友 刘燕敏
人生求幸在枷中 1998 11 书摘 赵世民
“指马为鹿”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新发现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最后期限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鸠占鹊巢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近亲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等火车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谁的功劳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回报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似曾相识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本能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无题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关于月亮的传说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苏保聪
走为上策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奥勒·迪斯
“摇奖”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默罕莫特·阿克冈
乞讨仪式 1998 11 漫画与幽默 汤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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