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两篇
1999 年第 2 期
· 文苑
· 晁夕
<JZ|>没有多余的
有一个老人已经很老很老，坐在阳光底下熬着日子，他干瘪的嘴反复念叨：“快了，快了，我已闻到了棺材的气味。”他没有半点精神，因为他感到自己多余，因为没有用而将成为一堆快被世界分解掉的垃圾。他快要死了。
有一个流浪的小女孩向他讨要一块面包，他给了她，他成了这小女孩的爷爷。小女孩有了吃穿并上了学，渐渐长大，每天都在他的身边。老人仍坐在太阳底下念叨：“快了，我就快死了。”小女孩拉着老人干枯的手臂说：“您不能死啊，您死了我可怎么办？”老人苦笑着，每天都要在晒足太阳以后出去捡酒瓶，用以支持小女孩的学业。好几次老人都感到了死神的气息，他就说：“再过一阵子你再来吧！小丫头还需要我，虽然我已足够老了。”死神穿着灰色的衣服到别处去了，不忍心把老人带走。
曾经流浪的小女孩长大成人，与一个年轻人相爱，不再回到老人身边。老人盼望着曾经的小女孩再来，可她没有来。死神再次来到他的身边把他带走了，老人走得很安心。
那曾经流浪的小女孩到什么时候才会想起那以不多余为借口生存下来的老人呢？也许到了她老了的时候，到了她感到自己多余的时候，在希望自己对别人有用的时候。
而那不以自己为多余的老人呢，可能在打扫天堂并晒着清美的阳光吧！
<JZ|>偶 得
在古代西藏，本没有人的，只住着一个女罗刹和即将成佛的灵猿。罗刹爱上了那只灵猿，并告诉灵猿，如果他成了佛，罗刹就会变成最凶恶的魔鬼对付所有的生灵，永远成灵猿的死敌，除非，那漂亮的灵猿娶她。
在修成正果和娶罗刹之间，灵猿徘徊了三天三夜。他问佛主，佛主已去了地狱。灵猿知道自己也该去地狱，于是娶了罗刹，造就了极恶的和极善的混合而成的新的种类——人。据说在灵猿和罗刹成亲的那一夜，灵猿哭了，因为正果不复存在；罗刹也哭了，因为再也不能为所欲为，最后灵猿爱上了罗刹，那罗刹后来成了一尊菩萨。
他们的子孙后裔，生活在灵猿和罗刹曾经修炼的地方。有的依然有灵猿的本性；有的已经失去了灵性；有的比罗刹还凶狠，而且少了对善的向往；有的已是活脱脱的女菩萨。
如今距灵猿与罗刹的年代已很遥远，有人在埋怨自己的祖先，为什么非要娶罗刹而不即身成佛，累得子孙在后世受苦受难；也有人在埋怨菩萨，为什么曾经是罗刹。灵猿与罗刹都在天上笑，不再说什么。如果只有佛，只有罗刹，哪能有什么人在尘世间抱怨呢？
尘世上的大大小小的猿是否有当年的灵?大大小小的罗刹是否有当年的爱？如果灵和爱还在，离菩萨、离佛还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