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平凡的震撼

1999 年第 3 期 · 青年一代 · 姜波
« 上一篇 下一篇 »
<PIC|p14.gif>   8月26日 青海湖 陈卫嵘   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白雪皑皑;眼前,青草吐绿,黄花飘香;身边,一望无际的湖水湛蓝湛蓝;夕阳下,羊群和老牧人的身上都披上一层金辉……10年来,梦境一般的青海湖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这还是青海湖吗?杂乱的建筑、粗俗的招商广告、拥挤不堪的帐篷和牛羊群,还有一堆堆修路的人……   当然我知道,青海湖决不仅仅是浪漫。听听共和县黑马河邮电所陈卫嵘的叙说,体会愈深。   我今年27岁,来这里已经7年了。我家在西宁,高中毕业后没事干,邮电系统招工,我就来到这几十户人家的小镇。谁知道是这么一个荒凉的地方!刚来时,我整天在马路上走来走去,就想坐个过路车回西宁,还偷偷哭过。当然最后没有走。一是爸爸妈妈不会让我走,我走了,别人还得来工作;二是当时工作也不好找。谁想一待就是7年!   这个邮电所就我一个人。全乡三千多人,最远的牧区有70公里。每3天来一个邮班。35份报纸,20份杂志,信件平均每月进口上百件,出口四五十件,包裹从年初到现在,进口只有一件,出口才两件。全乡只有一部电话,由我这里转。在这里工作没有点儿,有时一天都没个人来,有时半夜三更人家敲门打电话,因为靠着青藏线,人家车坏了,不打电话联系怎么办?   现在的气候还不错,冬天可受罪了。大风沙能把屋顶的瓦块掀掉,人瘦一点儿都站不住。1992年我的10个脚趾头都冻烂了。那时没有电,只能点蜡烛,唯一的娱乐活动是找人打扑克;现在多了个电视。比起高原的线路员,我还算好的。他们有的人看见过路汽车,主动给人递烟,为的是人家跟他说上几句话。孤独呀,没有办法。   1993年我认识了一个姑娘,就是我现在的媳妇,她在这里的农行工作;1996年5月我们结婚。可是,就在那年年底,农行的点儿撤了,我媳妇到共和县城工作了,又剩下我一个人。媳妇走时怕我寂寞,抓了条小狗给我做伴。   现在,我孩子放在西宁,离这里217公里,坐车需要7个小时;媳妇在共和县工作,离这里158公里,坐车需要5个小时。按说,我每年可以回家两三次,但今年春节以来我就没有回过家,因为没有人替班。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提出过调动的申请,但是没有人来替我之前,我会尽心尽力地工作,因为工作不能耽搁。没有了邮电所,全乡就与世隔绝了。银行走了,工商、税务几天才来一次,但邮电一直坚持着。   至于我媳妇,如果我几年回不去,她不愿意,就离呗。不过,我们是在这里认识的,她对这里的环境是了解的,也会理解的。   8月28日 格尔木 张光明   茫茫戈壁,寸草不生。略呈抛物线状的地平线准备迎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苍凉时刻。然而,黑厚的云层裹住了夕阳,使天昏,使地暗,但在云层和地平线之间留有丈把高的耀眼而灿烂的空间,吸引着人们去憧憬,去渴望,去夸父逐日般地向前……   在格尔木,这个全世界面积最大的市——12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7万的城市,一路陪同我们的、身材粗壮而笑颜永驻的青海省邮电管理局邮政运营处处长张光明向我敞开了心扉。   我在青海工作了32年。说实话,现在让我选择,我不会愿意来青海。但那时没有办法。1967年我21岁,西安邮电学校毕业,就被分配到青海。当时也没有什么想法,让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大家都不会讲什么条件;而且,一声令下,谁敢不去?再说,我是陕西农家的孩子,家境很穷,在青海起码可以吃饱。   开始时,我在高寒地区黄南州当线路员。夏天还好说,冬天就惨了。穿着皮衣皮裤,骑着自行车,带上一壶水和几个馒头就出去了,整天巡视线路。水一会儿就喝完了,冻得硬邦邦的馒头在河水里泡一泡就吃。路过牧民帐篷时,得赶紧下自行车,否则藏獒会把人咬下车。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用登杆的脚镫子或提前装在兜里的石头驱赶藏獒,这藏獒一追就是几里路,让你提心吊胆。   1979年西安邮电学校复校,我跟当年“文革”中我保过的校长要求把我调回,但人家只要教授级,我没有回成。1985年我39岁,去北京邮电学院进修了两年。当时青海有22人参加考试,就我一人考上了。从北邮回来后,在县邮局当局长,后来到州局当副局长、局长;1992年调到西宁。我在基层工作了25年。   我爱人是在基层工作时认识的。两个女儿都是学邮电的。大女儿北京邮电学院毕业后,在青海省局工作;二女儿西安邮电学院刚毕业,留在西安工作。说实在的,两个女儿让我省了心,也幸亏爱人是小学教员;要不,真应了老少边穷地区流行的一句话:“献了青春献子孙。”   回头想想,我自己也觉得这些年真不容易。当时很苦,但我有一个信念,苦熬不如苦干:熬,只能虚度年华;干,可能会干出名堂。   我今年52岁。尽管二女儿在西安,我大概也不会离开青海了,因为我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给了青海。回顾此生,我无怨无悔,觉得自己活得还有价值。我那时从没想过好好干将来当个什么什么长,因为我是农村出身的苦孩子,不敢有什么奢望。   9月1日 拉萨 大堆   在平均海拔35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奔驰的两天,是我终生难忘的经历。当从那曲赶到海拔3700米左右的拉萨时,仿佛有从高原到平地的感觉,尽管还不能剧烈运动。拉萨的天真蓝,好像离人更近,似乎跳个高就能摘下一片云朵。   在自治区邮政运输局,我看到邮车司机安全行车竞赛表,超过百万公里无事故的只有大堆一个人。哈,大堆!脸色黝黑黝黑,身体粗壮粗壮,有点拘谨,又真诚坦荡。下到车库,大堆看到我,从老远跑过来抓住我的手,因为我们在格尔木就已相识。大堆是大家对他的昵称,他的名字叫达瓦顿珠。   我今年43岁,有两个孩子,大的18岁,小的16岁,爱人没有工作。   我从1980年就跑青藏线,是青藏线上年头最长的邮车司机。青藏线苦不苦?那还用说!暴雨、狂风、大雪、桥断、路毁、塌方,都够人受的。   我现在开的是邮电部特批的从日本进口的8吨三菱载重卡车,性能好、马力大、故障少,还有空调,真是没说的。从拉萨到格尔木来回6天,休3天再上路,比以前简直是地下天上。   我最早开嘎斯,来回需要20天。那时又是土路,一堵车十天半个月是常事。也许我的运气好,最长被堵过4天4夜。我们一般都准备些糌粑和水,防止堵车,但时间长了,糌粑和水用光了,要么去老乡家讨点儿吃的,喝河里的水;要么花钱买,有时一个馒头10元钱,一桶水也是10元钱,真要命。   我们总是住在那曲、沱沱河,海拔4500米、4700米。冬天很冷,早晨起来,车上蒙着一层霜,先用火烤再发动,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不少人手都冻坏了,棉衣棉裤棉手套棉鞋也不管用。路面很滑,很危险,稍不留神,就容易出事。走一次青藏路,不遇到几起车祸就是怪事;但我没有出事。说实在的,青藏路是西藏最好的路,是柏油路面,地方支线就更差了,堵上一周两周没准儿。司机们都带着钢丝、铁锹,随时准备自己开路。就是班车断了,邮车也不能中断,这关系到千家万户。就说青藏邮路吧,是西藏跟外界联系的主要通道。   先开嘎斯,后开解放,再开短东风,又开长东风,现在开三菱,一个比一个强。青藏路都让我跑烂了。高原反应?我没事,我身体好。行车事故?认真一些,全神贯注,就没问题。   现在挺好,我很满足。我的身体很好,准备在青藏线上跑下去。我唯一担心的是我儿子,他今年18岁,英语挺好,但没有工作。邮电系统好几年不招工了,想去当兵又没有门路。怎么办呢?   9月3日 亚东 亚林   多年罕见的大暴雨,造成了多处山体滑坡和塌方。冲急流险滩,绕断桥泥塘,从拉萨直奔亚东。经过12个小时的艰苦跋涉,暮色时分,突然从海拔4000米的漫漫戈壁下降到林木繁密、云雾缭绕的峡谷。   清晨,从海拔2800米的下司马镇乘车沿山路向上盘旋、再盘旋,中午时分,我气喘吁吁地登上了海拔4500米的乃堆拉山口的国际邮政亭。不巧的是,亚东县邮电局投递员亚林已经交换完邮件了。   亚林,30岁的藏族小伙子,在这条35公里的邮路上已经奔波了9年了。   我的任务是每周交换两次国际邮件,同时为驻扎这里的边防军人传递信件,每次上下山都需要两天;并且,每周往下亚东跑一次,因为原来的乡邮员走了,我主动尽义务。   别看只有35公里,但路不好走,海拔一下子升高了近两千米,夏天单程需要3个小时,冬天就需要6个小时。因为是上午11点两国交换信件,我都是提前一天上山,住在道班的房子里,十点半一定赶到。9年来,我没有误过一次。有时对方来晚了,我等了一两个小时,等到两点再不来,我就不等了。其实,交换的信件并不多,有时甚至是空袋子,但那也得准时到,咱代表的是国家,对方迟到我不能迟到。   天好路好时我骑摩托,天坏路差时就骑马。冬天大雪封山5个月,有段路就是马也上不去,我就自己背上邮包走,快到山顶的这段,冬天是在雪中连滚带爬,夏天突然下雨,只好用衣服包邮包,自己淋湿了,也不能让邮件受损。上山干干净净,下山一身泥土。   守卫边卡的军人们是真辛苦,一年到头不能下山,除了电话,我就是他们对外联系的纽带。我上山沿途给他们分信收信,也帮他们从亚东带些需要的日用品,他们吃不上菜,我有时把自己家种的菜带点儿给他们。可以说我成了战士们最欢迎的人,他们说我是鸿雁。他们什么都跟我说,甚至有了烦心事,也向我倾诉,有人封我为“副指导员”。有一次,我的马跑丢了,战士们一听就急了,帮我在树林里找了好几天,看到他们被雨淋得像落汤鸡,衣服也被树枝挂破了,我真是非常感动。我们是兄弟、是朋友、是亲戚。   我今年30岁了。除了去年去拉萨参加自治区十大杰出青年表彰会外,我还没有离开过亚东的地界。因为我的工作很重要,绝不能耽误。   问我有什么烦心事?没有。问我有什么困难?没有。真的没有。   在青藏邮路的一次采访中,一位邮电局长说:“看内地劳动模范的事迹,如何加班加点,如何带病工作,如何顾不上家庭。如按这个标准,我们的邮递员个个都是劳模,而且是特级劳模。”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1900年的世界之最 1998 11 历史一页
不屈的狐狸——列娜 1998 11 点滴 徐向东
报刊拾零 1998 11 点滴
枕边的书 1998 11 点滴 王鼎钧
自然的是最好的 1998 11 点滴 晨笛
本刊严正声明 1998 11 编读往来
生命的价值 1998 11 意林 杨小云
面对无限寂静感觉人生 1998 11 意林 朱苏进
月 1998 11 诗歌 浮伦
只有一个妈妈 1998 11 诗歌 纪·库柏
我的爱来到我身边 1998 11 诗歌 克·罗塞蒂
萝德 1998 11 诗歌 佚名
酸果 1998 11 诗歌 劳伦斯
两幕戏之间 1998 11 诗歌 斯坦利·库尼茨
西瓜 1998 11 诗歌 查尔斯·西米克
金箭与铅箭 1998 12 卷首语 林清玄
考恩在海边 1998 12 文苑 阿诺尔德·茨威格
脚印 1998 12 文苑 王鼎钧
飞翔的雪鹀 1998 12 文苑 吉恩·利维莱
秀行先生 1998 12 人物 赵牧
我的夫人黄靖贤 1998 12 人物 梁漱溟
滚筒 1998 12 杂谈随感 徐城北
灵与魂的拔河 1998 12 杂谈随感 隐地
“帽子”臆说 1998 12 杂谈随感 陈四益
科学的助产婆 1998 12 杂谈随感 邓琮琮
暧昧的日语 1998 12 杂谈随感 李兆忠
山外有高楼 1998 12 人世间 黄斌
飞越仇恨的天空 1998 12 人世间 曾莉
给自己装上“暂停按钮” 1998 12 心理人生 柯维
为自己负责 1998 12 心理人生 乔叶
« 上一页 第 352 / 383 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