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16.gif> 　　索尔仁尼琴的巨著《古拉格群岛》，洋洋百万余言，读来让人激愤，让人愁苦，让人感慨万千。其中几个片段尤其值得一提。 　　本世纪20年代，一名逃亡到英国的俄国人别松诺夫出版了《我的二十六座监狱和我从索洛维茨岛的逃亡》，描述了监狱群岛地狱般的生活。 　　索尔仁尼琴对罗素嘲讽道：“罗素先生，这本书你也没有读过吗?” 　　为了驳斥这本书的无耻谰言，有关方面决定请大师高尔基出马视察索洛维茨岛，他的证言是最好的驳斥。索洛维茨岛的犯人们却像在黑暗的深渊里看到了一丝亮光，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位海燕，这位雄鹰，这位老爷子，将来了解我们的苦难，保护我们。 　　首长们也发毛了：把见不得人的东西藏起来，装点门面，打扫卫生，用没有根的云杉戳在路旁打扮出“林阴道”(这倒使骆爽先生想起了某国某城为了迎接某运动会用小麦苗种在道路旁冒充绿草地，人类智慧的海洋何其宽广啊)。 　　大师来了。这里一切准备就绪。但百密一疏，只穿着内衣、披着麻袋片的犯人在波波夫岛上为货船装货，而大师和他的跟班们要上这船看看。怎么办?岛上光秃秃的，把这些有碍观瞻的犯人藏到哪里?扔到水里扑腾?埋到土里?虽说就算被大师看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双方总得给面子吧?时间很紧，来不及了，工头下了一道命令：“停止工作!全体靠拢，挤紧些!坐在地上，坐着不要动!谁动一动我要他的命!”一块大帆布搭在他们的头上。我们的大师高尔基上了船，欣赏美景达一小时，没有发觉这一切。 　　大师在他那一身皮货的儿媳妇陪同下继续参观。这个女人是国家政治保卫局的女特工。她写道：“索洛维茨岛——寂静和惊人的美。晚上听音乐会。招待我们吃本地产的鲱鱼，肉嫩味美，吃到嘴里像要融化似的。” 　　大师去儿童教养院参观。一切那么文明。孩子们快快乐乐。但突然一个14岁的男孩子开了口：“你听着，高尔基，你看见的都是假的。”索尔仁尼琴此时辛酸百倍地嘲讽道：唉!你这坏孩子，为什么要破坏文学祖师爷刚刚建立的安乐生活——莫斯科市内的宫殿、莫斯科近郊的庄园…… 　　男孩子把什么都说了。一小时后，大师老泪纵横地从工棚里出来，一辆马车接大师到营地长官处去用午餐。 　　孩子们都拥了过来，问那男孩：“蚊子的事说了吗?”“说了!”“人代马的事说了吗?”“说了!”“从台阶上推下去的情形呢?——麻袋呢?——在雪地里过夜呢?”全部，全部，爱说实话的孩子全说了! 　　大师终于要走了。大师的船一离岸，那个男孩就被枪毙了! 　　索尔仁尼琴指责大师道：啊，阐释人心的高手!精通人学的专家!他怎么竟没有把这个孩子带走? 　　大师回去之后，发表大作鼓吹索洛维茨岛的生活像天堂般美好，以对得住自己那被恩赐下来的仆人成群的宫殿般的生活—— 　　1968年，《古拉格群岛》一书的微缩手稿被送到国外。1973年，《古拉格群岛》第一部在巴黎出版。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们这些孩子也刚刚14岁左右，正在我们的老师指导下苦读大师经典。而等我们在封闭社会听到另一种声音、读到大师的另一面，已整整晚了二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