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百姓记事本
1999 年第 4 期
· 社会之窗
· 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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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Z|>湖北省谷城县庙滩镇喻家湾村,4名在职的村干部接受了46名村民代表的信任投票。村委会主任龚志国(前排右二)代表村干部述职,他既讲了两年来为村民办的好事,也将没办成的事情认认真真说清楚。听完述职后,村民代表们郑重地投下自己的一票。会场似考场,最后取得信任投票的龚志国感慨地说:“这感觉不轻松。”
<JZ|>豆腐渣工程
长江、松花江大水,无疑是1998年中国百姓最沉重的话题,悲壮、亢奋、惨烈。如果要有所纪念的话,应该做点什么?——应该在九江决堤处,立个纪念碑,立个耻辱碑。千里土堤能严防死守,固若金汤竟然一日泡汤:8月7日,长江九江段4号闸与5号闸之间成为长江干堤惟一决口处。8月9日,朱镕基总理赶到决口处,骂出“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若能立此碑,知耻而后勇,此乃中华民族自尊自立之所寄。
<JZ|>生态也要严防死守
此次长江洪水水量不是最大的,但危险程度是最大的,比之1954年的大水,流量减少每秒1万多立方米,水位却高出约1米。从1957年到1986年的30年中,长江水土流失面积增加一倍,森林覆盖率减少一半,长江中下游的湖泊面积减少45.55%。现在长江每年接纳废水200亿吨,流域内每年施用农药70余万吨。洪灾后,中央下令四川省林木禁伐,但据报道,偷伐难禁。而抗洪尚未结束,8月下旬,趁规划管理人员上堤抗洪疏于监管之时,一些开发商乘机填湖造地,兴建豪宅,比如武汉市南郊汤逊湖畔的王龙岛花园,10多辆大马力推土机奋力填湖。
<JZ|>人权公约
1998年11月24日是中国前国家主席刘少奇诞辰百年纪念日。刘少奇留给中国百姓最为悲壮的一个形象是:当被红卫兵侮辱批斗时,刘手持《宪法》抗争,维护国家主席的尊严。一个国家主席尚且如此无颜,老百姓的权利又在哪儿呢?10月5日,中国政府在联合国《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上签了字。事实上,中国改革开放20年,就是中国百姓的权利得到逐步释放的20年。
户籍管理放松了
迁移自由是百姓基本权利之一。由于自然条件和人口密集等因素制约,中国是世界上实行户籍制度的少数几个国家之一。8月,有关部门宣布,户籍制度将有大变动,如实行婴儿落户随父随母自愿(过去只能随母)原则,放宽解决夫妻分居的条件等。由于城市生活水平高,户口的农转非是个香饽饽,一些城市还把入户城市当成诱饵,诱以投资或买房。但农村好讨生活了,一些城里人又想插村落户,比如辽宁本溪市下岗工人花启林10月5日将一家三口城转农的申请交给公安机关,但上面从未有这方面的政策和范例,闹个不尴不尬。实际上,有一些城里人私下在乡村落了户盖了房,上无政策下亦有对策。
<JZ|>赔 偿
7月8日,上海女大学生钱某到上海屈臣氏公司购物,出门时保安疑其偷窃,逼钱两次解扣脱裤,终证清白。钱某诉上法庭,10月28日法院一审判决店方在报纸上公开道歉,并赔偿钱某精神损失等合人民币25万元。
彭杰律师得到的赔偿是来自国家的。彭被收审、逮捕和判刑,后二审改判无罪。彭起诉要求其被错误限制人身自由742天的偿金。经法院10月6日认定错误羁押时间为209天,以国家1997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25.47元计算,彭共获湖南省衡东县法院和检察院赔偿金5323.23元。
<JZ|>国家赔偿法
该法是1994年出台的。据悉,1996年1月到1997年6月,国家赔偿案全国只立案审理397件,远低于实际发生数,原因是事主多不知或不敢申请赔偿。另据报道,1997年中国民告官案件达9万多件,公民胜诉率在30%以上,高于西方国家的20%。
<JZ|>机长劫机
10月28日上午,中国国际航空公司一架客机被劫持到台湾,当日人机返回,20多位乘客要求航空公司赔偿,因为劫机者是该架飞机机长袁斌和妻子徐梅,航空公司有失监之责。据说,袁因为对单位分房工作不满而劫机。这是个新课题。此前仅飞机晚点就多次引发赔偿要求,有的还想打上法庭,但法院未予受理,航空公司也多未赔偿。但9月10日,东方航空公司一架客机因前起落架卡住,在上海上空盘旋了3个小时后迫降,乘客被安排住进宾馆,每人获东航总经理李仲明签署的致歉信及1000元安慰费。
<JZ|>费侵害
对于百姓权利的侵害,最容易的系统一是拥有特权的政法机关;另一个是政府行政系统,如一些带有垄断性的行业也狐假虎威大肆敛财——这个系统对百姓的侵害更为直接。据统计,全国事业性收费1988年为415亿元,到1996年已超过4000亿元,数额接近当年税收总额,年均递增20%多。甘肃省工商联对河西5地市饮食服务业的调查表明,至少有19个管理部门收69个项目杂费。湖北省利川市从上到下收的行政事业费竟多达2200项之多。该市物价局长杨兴发说“这还只是正在统计登记中的一部分”。收费已觉不过瘾了,辽宁省建昌县八家子镇政府在该镇辖区内复印人民币,吃饭喝酒的掏出一张就算数。这种“钱”正面是人民币的图案,但原来中国人民银行的字样变成了八家子镇政府,背面更有八家子镇委书记的签名及镇财政所所长的印章,闹得一个“八户”之地竟像个国家般派头。严格说,所有非法收费乃至自发“货币”都是地方保护甚至地方割据的政治经济行为。可不得了。
<JZ|>价格听证会
据悉,《国家机关收费管理暂行条例》正在起草中,这样,公共服务不收费这一公理将有可能得到官民共识。什么叫公共服务收费?比如你被歹徒袭击,你打110求救,警察来了,先伸手收费——这当然是一个极端的比拟,但与此近似的事却普遍存在。比如你开车抛锚堵塞了交通,警车来救你,把车拖到路边,然后要你交200块——这钱不是违章罚款,而是公共服务收费。广东省新会市政府觉得这事不合适,于2月1日起取消交警拯救车拖车费。除去公共服务收费,公共服务价格也是个事,比如水电费房租出租车费医疗费等,从5月1日起实行的《价格法》规定了公共服务价格听证会制度,让老百姓也有个说话的地方。
褚时健
轰动全国的原红塔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褚时健巨额受贿案10月在昆明一审开庭。可以说,褚领导的红塔集团是云南省财政的台柱子,在云南省财政收入中卷烟和烟叶占了利税的70%,其中红塔集团又占了全部烟税的70%。红塔集团每年上缴200亿元的利税,相当于中国400多个农业县财政收入的总和。褚涉罪是因为心理不平衡,所谓“59岁现象”。对于原晋津,肯定很少有人感到难过。原晋津曾任天津市某区劳动局副局长,上任仅14个月就胡吃海塞了53万元,被判死缓2年。在官场有个“法规”:吃了喝了只要不往兜里装就没事。但原老板就出事了。
<JZ|>地方保护
所有的事都有轻重之分。辽宁省辽阳市一位姓左的业主所开的啤酒批发部被查封,数百箱外地啤酒被贴上了封条,而旁边的当地美月啤酒则没事。业主说:“说我们没有许可证,实际上一卖外地酒就不给办证。”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是地方保护主义。辽阳市官员没把这事当成个事,就像许多城市限制外地工一样,虽有违宪之嫌但众官员仍昂首广而告知之。
<JZ|>舆论监督
1998年这一年传媒确有诸多亮点。先是中国中央电视台6月27日前所未有地直播了江泽民主席同克林顿总统就中美双边关系中最微妙和最有争议的问题进行面对面辩论的实况,路透社说,“这令美国官员和其他很多人感到吃惊”。另一个出人意料的是,10月7日朱镕基总理视察中央电视台,特别与问题报道多而著名的《焦点访谈》节目的编辑记者座谈时,朱送了4句话:“舆论监督,群众喉舌,政府镜鉴,改革尖兵。”如此强调舆论监督。再一个亮点是当新闻官司愈来愈多且媒体多有败诉之时,8月上旬,中国首例由检察机关抗诉支持新闻单位的名誉侵权案在深圳重新开庭。一审被告《工人日报》社遇到这样的怪事:深圳福田区法院审判员欧阳海媚到北京《工人日报》社调查时,随行的竟是一审原告深圳汽车贸易总公司的办公室人员。在现实中,传媒的舆论监督,当是对腐败的一种社会成本最小的制约方式。
<JZ|>直播庭审
7月11日,中央电视台第一次全程直播了一起长达4小时的著作权纠纷案。此前,最高人民法院院长肖扬指出:要加大审判透明度,实行公开审判,这并不是人民法院的新规定,而是《宪法》和法律早就有规定,也就是说,允许公民旁听案件审理,允许新闻单位以对法律自负其责的态度如实报道,并在必要时进行电视和广播对审判活动的现场直播。
<JZ|>调查马家军
媒体愈发胆大了。西安《文友》杂志社评选中国最差10位作家,汪国真、贾平凹、柯云路、张贤亮、刘心武、梁晓声、韩石山、毕淑敏、张抗抗、周德东(《文友》杂志主编)入榜。作家们似乎挺豁达,没见谁脸红脖子粗要打官司。叫嚷着要打官司的是马俊仁。赵瑜写了一本《马家军调查》,据说剥开了马家军的包装,探讨为功利而损人性是否合适。此书引起马俊仁极大反感,他找出书中56处失实之处,高呼“比窦娥还冤”。马俊仁还请了马家军所在的大连市的市长的夫人律师事务所做打官司状,到年底尚未见动静。
<JZ|>网络新闻
比起反右和“文革”期间因文获罪的人,今人已经够幸运的了,最多被浇个透湿,如果上了网,当更为畅快。10月16日,深圳万用信息网全方位报道了上海王翰凶杀案,文章上网后的两天时间就有6000多读者浏览了该网页,并收到了400多封回信。此举仍应看作中国网络媒体挑战传统媒体第一例。美国人也是从网上看到披露克林顿绯闻的《斯塔尔报告》的。
<JZ|>非法集资
不到一年降了6次利率。钱放在银行闲着也是闲着,放在哪个能人那儿没准还能孵出金蛋。当然也有可能鸡飞蛋打,当年长城公司沈太福、无锡新兴公司邓斌就玩大了,害了别人也废了自己。但非法集资一直没停,1998年揭出来的至少有河南三星公司李国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9亿元,湖南岳阳富盛公司姚林辉非法集资诈骗6.8亿元。这二位都是在国内被逮住的,而河南郑州三仁集团公司3年里诈骗5个亿,董事长兼总经理任成建1997年2月1日携赃款经香港逃往美国。最叫人拍案称奇的是,在那个与中国完全不同的国度里,在完全不同的法律制度下,在与美国没有引渡和司法协助条例的条件下,在郑州市公安局政委李民庆晓之以理千般劝说之后,1998年2月16日,李民庆等干警竟把任成建“请回”了中国。
<JZ|>禁止传销
除去亿元大案外,民间的标会、搭会、月零会、钱庄和名目繁多的基金会也风火出手,私人高利贷已由私人行为向团体化发展,据说1996年中国民间借贷额高达1000多亿元。传销也逐渐变相为一种民间集资行为,如痴如醉,成群结队,且伴有诈骗、邪教、帮会、迷信、流氓等活动。4月21日,中国宣布禁止传销。在关闭一些传销点时,还动用了武警。
<JZ|>琼民源
令人称奇的是琼民源,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在年报里造假利润5.7亿元。这等事并非绝无仅有,11月揭出的成都红光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上市前就是个败类,1996年实际亏损10300万元,却虚报盈利5400万元,骗取上市资格。关键是竟然骗成了。做假的不止这两家公司。为争得净资产收益率10%的配股资格底线,1997年723家上市公司收益率在10%到11%的企业竟多达205家,概率上说不通,国家很把股份制当回事,以为它可以促进中国现代企业制度的发育。上市公司本应最为透明,谁知老板竟能如此轻松地过关斩将诓民骗官横空夺财。
<JZ|>抓阄下岗
夺财也可能夺到下岗职工口袋里,有些下岗者进了股市。对于下岗,《半月谈》第9期呼吁公平:我们在企业兼并破产减员增效的改革中,如何实施公平而有情的操作?湖北省新洲县第二人民医院是这样操作的——供应室被供应了一个下岗指标,大家抓阄,结果,1997年被评为院优秀护理工作者的游田珍抓到了一个“走”字的阄,她当时就哭了。其他科室则采取无记名投票的方法选举下岗者,结果一位老专家牺牲了。这分配下岗的活给谁都难干。上岗也有难度,青岛市采取了拍卖的方式——4月,青岛市南区15条道路的保洁权拍卖,结果14条道路经过多轮叫价,以大大低于最高叫价的价格成交,14位中标者6位是下岗职工,8位是失业者。下岗和失业都是因为企业效益不好,中国体改研究会副会长杨启先算了一笔账:国企1998年损失上千亿元,不如一年拿出360亿元养1000万职工,关停一批没有效益的企业,3年内大部分国企就能走出困境。
<JZ|>婚外恋
传统的男女关系道德受到质疑。传媒在讨论,婚外恋是不是重大过错?一家刊物1998年1月5日对北京、广州、重庆、深圳、哈尔滨、香港六城市共32人进行调查,在已婚27人中,无外遇者有12人,有外遇者15人。在未婚者中,赞成有外遇或情人者5人,不赞成者为零。有传闻《婚姻法》要修改,要严罚第三者和有错误者,加大离婚难度。对此有专家出来辟谣,有人认为这是社会倒退。新《婚姻法》何时出来谁也不知道,但许多人都弄本《绝对隐私》或《婚内婚外》去欣赏别人的男女关系和另类感情。
<JZ|>偷 税
阎华是长沙市的一位出租车司机,1997年10月19日一位乘客将13万元忘在车上,阎想贪了,却被追回,3月6日被判刑2年——可能阎师傅先前没觉得捡东西也是犯罪吧。但歌星毛阿敏肯定是在犯罪,偷税27.11万元,被罚3倍,加上应缴税款106.08万,一下子闹了187.41万元。毛阿敏几成偷漏税代名词。科学骗子也是罪犯。维持了10年的水变油的骗局终于被揭穿了,老科学家何祚庥铁肩担道义,骗子王洪成左右腾挪终被判10年。王洪成曾提条件:交出水变油的秘言,得给个国务院副总理干干。
<JZ|>科学家早逝
1月19日陈椿自服安眠药去世,这位寿星已111岁,去世前两个月还办了个书画展。但来自中国科学院的消息却令人不安,中国科学院系统在职科学家平均年龄只有52.23岁,加上离退休人员,所有死亡者的平均年龄只有63.33岁,大大低于1990年北京市人均期望寿命73岁。恶性肿瘤、心血管疾病、脑血管病是主要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