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致的代价
1999 年第 4 期
· 杂谈随感
· 陈四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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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代,听陈望道先生讲学,谈什么是美。先生说:繁多的统一才是美。不管这个定义是否尽善,它确实道出了美的一大特征。
如果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统统穿起中山装或长袍马褂,同现在多姿多彩的服装相比,哪一种更美呢?
统一规格的火柴盒式的楼群同式样繁多、变化万千的楼群,哪一种更符合人们的审美要求呢?
生活中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就是思想领域,繁多也远胜于单一。中国思想史上最为辉煌的时期,是思维活跃、百家争鸣的时期。先秦、魏晋、北宋以及“五四”,都是思想史上奇彩纷呈的时期。倒是儒术独尊、道学一统的时代,一致的思想界除了死气沉沉的经注和鹦鹉学舌的八股,再也没有叫人来神的宏论。偶或冒出一个李贽、徐渭,又恰恰是不肯一致的人物,必需整死而后心安。帝王们总希望天下的思想规于一统,以为一统才能太平。殊不知一统造成封闭,一统带来僵化,而思想的僵化,正是社会僵化的前奏。僵化导致死亡——思想的死亡和社会的死亡。
思想的壮美景观,在繁多的统一。这是宇宙间无可改变的客观事实,不管它是否符合什么人的主观愿望。
诗曰:
削尽参差一把刀,
敢将五色上笺毫。
九州生气消磨尽,
纵到钱塘不见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