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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举世震惊的大案

1999 年第 5 期 · 历史一页 · 埃尔温·科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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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18.gif>   近两年来,一桩突发事件使木讷寡言、默默无闻的瑞士保安人员M成为世界媒体关注的焦点人物,成为各国记者频繁采访的主要对象。在此期间,M荣辱备尝、喜忧参半:美以等国朝野上下将他奉为“辛德勒式的救星”,颁发给他各种勋章;一些人则将他看做眼中钉肉中刺,必欲将他置之死地而后快,致使他不得不远离故土亡命异邦。所有这一切,均缘于他无意中撩起了瑞士“中立”的面纱,现出该国联邦银行与纳粹德国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原形,戳穿了国内某些金融大亨妄图销毁当年罪证的丑恶嘴脸。   1997年1月8日,29岁的保安人员M在苏黎世火车站大街45号瑞士联合银行办公大楼内值勤。下午4点半,他在地下室巡查时,看见过期账簿粉碎室内停放着两辆汽车,车内装满了旧账册。他漫不经心地翻阅了一下封面为绿、灰色的账本,然后将其放入车内,离开粉碎室,继续到别处巡逻。可是他边走边觉着心里不是滋味:为什么封面如此精致的账册也要放到粉碎机里毁掉呢?于是,他再度返回粉碎室,拿出几本账册逐页细看,原来是1930—1940年及1945—1960年瑞士联邦银行向德国提供修缮柏林房屋贷款的账本。他深感蹊跷:数周前,政府业已三令五申,严禁销毁二战期间的所有账册,而瑞士联合银行为什么仍一意孤行销毁这批账簿呢?下午5点20分,他从一册不动产账簿里撕下59页30年代到60年代的账单,塞入衣服内。   M一到家,便迫不及待地把这些账单拿给原籍意大利的妻子看。妻子看后说,瑞士联合银行粉碎室内那两辆汽车内所装的旧账册,很可能是瑞士联邦银行二战期间勾结德寇的证据。   次日下午5点半,M又悄悄溜进粉碎室,然而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室内仅余3本,其余账册均不翼而飞。他将其中两本藏在更衣室的衣柜内,而把1920—1926年那本账簿偷偷拿回家去。   1月10日上午10点,M将他撕的那59页账单连同昨晚拿回家的那册大开本账簿面交苏黎世犹太教会堂的两名保安人员。   傍晚,该犹太教会堂拉比瓦尔纳·罗姆及秘书长阿达·温特尔便到苏黎世州刑警厅告发了瑞士联合银行。   次日下午,罗姆和温特尔秘书长登门造访M,并许诺为其聘请一位名叫马塞尔·博佐奈特的律师,协助他进行诉讼及处理有关法律事务。   1月13日上午9点半,苏黎世第四区律师事务所所长彼得·考桑德尼打电话,将M发现旧账册一事告知瑞士联合银行总裁及保安负责人。但该行一再声称,他们业已或即将销毁的,乃是二战期间坚信法西斯德国定将获胜,在金融方面与纳粹当局过从甚密,1945年倒闭旋即被瑞士联合银行接管的瑞士联邦银行的旧账簿。   当晚,在妻子和博佐奈特律师的陪同下,M向警方投案自首。   1月14日上午11点32分,瑞士联合银行向新闻界人士解释说,销毁账簿确系失当,令人遗憾,但绝不是故意的。中午12点55分,苏黎世第四区律师事务所宣称:鉴于瑞士联合银行通力合作,此案近期有望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检察院正着手侦查瑞士联合银行涉嫌违犯瑞士联邦关于调查二战期间纳粹政权存放在本国黄金下落的有关决议及保安人员M涉嫌违犯银行保密法的罪行。   一小时后,苏黎世犹太教会堂在拉瓦特街33号举行记者招待会。会上,由于过度紧张,M只结结巴巴地向记者们宣读了一页账目。   会后,M刚一踏入家门,电话铃就响了,是美国纽约州参议员、美国银行业务委员会主席阿方索·达马托从美国打来的。这位美国参议员邀请M携妻赴美。俩人正通话时,邮差送来一封M所在保安公司的快信:鉴于M玩忽职守,公司已正式将其除名。 <PIC|p19a.gif> <JZ|>纽约州参议员阿方索(左)与M <PIC|p19b.gif> <JZ|>美国律师爱德华(右)与M   两年前,世界犹太人大会执委会曾恳请达马托参议员协助了解二战期间犹太人存入瑞士银行的大宗款项的下落。当他获悉M发现并保存少量待毁账本时,便对美国公众说:“瑞士联合银行业已销毁和正在试图销毁它所接管的瑞士联邦银行二战期间勾结德寇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物证,难道还需要出示更多的证据证明瑞士金融界某些巨头的狡诈和卑劣吗?”   1月15日,博佐奈特律师劝阻M暂时不要赴美面晤达马托参议员,因为瑞士司法部门正在调查其违犯银行保密法一事,故眼下不能擅离瑞士本土。   世界许多媒体纷纷赞颂M,说他响应数周来世界各国新闻界人士及瑞士知识界精英异口同声发出的呼声,断然采取行动,使二战期间瑞士银行与纳粹德国狼狈为奸的罪证免遭销毁,不愧为一代瑞士新人。   1月17日晚11点,瑞士联合银行总裁罗伯特·斯图德在电视栏目《舞台》中气急败坏地说,假如M不偷窃这几本账册,而是将其值班时看到的情况如实禀告上司,其罪行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严重了。接着,这位金融大亨又煞有介事地说:“据目前我们所了解到的情况,M的所作所为决非仅仅出于其本人所述动机。”   翌日,作为Z广播电台《要闻》节目本周新闻人物的M向听众说:“我并不会因为斯图德总裁对我不怀好意的推测而生气,因为我是基督教徒。假如我当时循规蹈矩照章办事的话,那么一切也就风平浪静烟消云散了。可我的主人是上帝,倘使当时我把这3本账册直接交给警方,警方势必会将此风声透露给瑞士联合银行,因为他们从来都是利害攸关一个鼻孔出气的。”   从为M举行记者招待会的1月14日到20日,短短6天内,瑞士联合银行的不记名股票从1157瑞士法郎下跌至1139瑞士法郎。   此前,M曾收到不少匿名信。有些信说,他要是生活在二战时期,准保会成为第三帝国的忠实走狗;有些信将其称作犹太人豢养的密探,说他的小命只值区区几美元;有的信说,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悬梁自尽;有的信则以暗杀相威胁:信纸上画着他的头像,头颅绽裂,头下赫然画着一个象征死亡的黑十字架。   1月底,纽约律师爱德华·福盖打电话给M的律师博佐奈特,说他十分钦佩这位勇敢无畏的保安人员,并希望能尽快拜访他。   不久,他飞抵瑞士,与M及其律师晤面。M向他详述了旧账册的发现过程,并在公证处就自己所述事实作出具结。   被解雇后,M 8次谋职,8次碰壁。   1997年2月26日,M携妻带子飞往纽约。福盖律师亦同机返美。到美国后他再三叮嘱M,今后不论遇到什么事,尽管给他挂电话。随后,他又给正在苏黎世犹太教会堂的同行米歇尔·维特打电话,说M已抵达美国。事先不知M赴美的罗姆和M的律师博佐奈特当即通过电话,恳请M立即返回瑞士,否则,今后不再为他提供任何帮助。次日下午4点,M一家返回本土。   3月,达马托参议员致函福盖律师,请他督促M及早来美,因为美国商业部副部长斯图尔特·艾曾斯塔特将于5月发表有关瑞士在二战期间充当什么角色及纳粹存放在瑞士银行的从占领国抢掠的大量黄金去向的报告。届时M如能亲临现场,则此报告定将会收到更好的效果。   5月1日,M举家飞抵纽约。机票是纽约耶路撒冷儿童村男童学校出钱购买的。该校校长雷比·格雷说,M舍生忘死伸张正义,一如当年辛德勒挽救大批犹太人性命那样。   到美国的第4天,M与达马托会面。这位参议员一再强调,瑞士银行大亨之所以恼羞成怒,系因M无情地揭穿了他们的阴谋:与纳粹沆瀣一气,以为储户保密为幌子,妄图鲸吞犹太人的巨额存款。面对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记者的电视摄像机,本来就不擅言谈的M更加不知所措,故而一言未发。   抵美第6天,达马托在参议院举行听证会。会上,M向参议员们列举了自己在旧账册中发现的曾向瑞士联邦银行贷过款的德国企业:油漆颜料厂、巴伐利亚苏打厂、肥皂厂……接着,他从衣服里面取出一小块肥皂:瑞士与用集中营囚犯尸体制造肥皂的纳粹政权关系至为密切的物证。最后他说,他有家小,但无前途,故请美国和其他国家设法保护他们全家人的安全。   在美国的第7天,达马托参议员安排M与美国民众会面。会上,商业部副部长艾曾斯塔特对与会者讲,二战期间,任何一国也不像瑞士那样,为纳粹分子储存了如此多的黄金。仅就这一点而言,瑞士在巩固德国法西斯政权和延长其侵略战争时间方面确实“功不可没”,瑞士人不愧为纳粹德国“最坚强的金融后盾和最倚重的政治掮客”。   在美国的第20天,在参议院移民委员会主席亚伯拉罕先生和全体委员面前,M正式请求允许他们全家定居美国。参议院一致投票赞同。   5月28日,福盖律师和雷比·格雷校长将M一家带到影都好莱坞。著名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向M表示热烈祝贺。   5月30日,瑞士联邦政府任命的旨在探索瑞士二战期间所持立场的历史学家委员会一位成员,在苏黎世第四区律师事务所所长考桑德尼的办公室整整阅读了两天M保存的旧账册,并认真作了摘录。   7月29日,M向应福盖律师邀请专程来到世界贸易中心的各国记者宣读:“瑞士联合银行扼杀了我的正常生活,迫使我离开瑞士本土,败坏了我的个人声誉,断送了我的前程。该行之所以如此迫害我,仅仅是因为我做了一件我应当做的事情。为此,我要求瑞士联合银行、瑞士联邦内政部长及外交部长赔偿我的损失!”   当天下午5点,克林顿总统在美国私人援救议案上签字。该议案允准M一家长期生活在美国,愿住多久就住多久。   9月,M在以色列接受专门授予正直的非犹太人的Yad-Vashem大奖。以色列人在黑色大理石上镌刻下M的名字,让后人永远铭记这位不屈的斗士。好客的主人还带他参观了举世闻名的哭墙(耶路撒冷城中一所犹太教庙宇的残壁。该庙公元170年左右毁于罗马人之手——译者)、马萨达遗址以及二战期间曾使不少犹太人免遭法西斯毒手的辛德勒的陵墓。   M在瑞士联合银行粉碎室发现旧账册9个月之后,鉴于已无必要对当年贷款人的姓名地址保密,鉴于瑞士联合银行档案室主任在瑞士联邦政府公布禁止销毁二战期间旧账簿决议期间在国外度假,故苏黎世第四律师事务所所长彼得·考桑德尼宣布,该所将不再协助M和档案室主任进行诉讼。   10月6日,M在美正式上班,仍干保安工作。   10月底,纽约耶路撒冷男童学校校长雷比·格雷在海茨大饭店举行隆重晚宴,应邀赴宴的有3位州长和8名参议员。宴会上,格雷校长授予M一枚Jan Zwartendijk博爱道德奖章。福盖律师宣读了因故不能前来的参议员达马托口授给他的发言稿:“今年年初,在瑞士联合银行办公大楼粉碎室内决非M先生孤身一人,当时在场者,还有惨遭纳粹屠戮的犹太人的英魂。”   秋去冬来,天寒地冻。   12月初,在伦敦举行世界黄金会议。来自41个国家和6个国际组织的800名代表,就二战期间哪国何时购进和倒卖了多少纳粹从被占领地掠夺的黄金,进行了为期3天的讨论。   12月8日上午8点半,想急于摆脱困境的瑞士联合银行匆匆投入瑞士银行怀抱。两行合并为瑞士联合银行后,存款额高达1万亿美元,跃居世界最大银行。然而,在新组成的银行董事会名单上,人们无法找到原瑞士联合银行总裁、总参谋部上校、年薪140万瑞士法郎的罗伯特·斯图德的大名了。   1998年1月14日,在曼哈顿瑞士联合银行办公大楼前,M对福盖说,他将和妻子就下列几点罪名向前瑞士联合银行提出控告:恶意诽谤;肆意中伤;挟嫌报复;借端解雇;人身伤害;诬告构陷等。   3月16日,在7名保镖护卫下,M飞抵瑞士,瑞士《观察报》以5厘米高的大号标题《M回来啦!》报道了此事。他在瑞士仅停留了一天,次日便飞赴柏林,就纳粹大量黄金及犹太人巨额存款下落进行调查,以期向世人证实,他所发现的旧账册确系瑞士联邦银行与纳粹德国狼狈为奸的铁证。   8月12日,数家瑞士银行的律师与二战期间在德寇铁蹄下幸存的犹太人的律师已达成一项协议:瑞士银行将赔偿犹太人12.5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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