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上帝与骰子共存
1999 年第 5 期
· 风情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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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因斯坦说,上帝不掷骰子。但是在澳门这个奇特的地方,你会看到上帝与骰子的共存共荣。
由于历史命运的巧妙安排,澳门最先是天主教在亚洲的重镇,后来却演变成赌博合法化的“东方蒙特卡罗”,“神圣与世俗”得到了最匀称的结合。在这里,白天许多人侍奉上帝;在黑夜,更多人侍奉骰子。有趣的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赌手里那一把时,心中会祈求上帝的保佑。
在大多数游客印象中,澳门是属于黑夜的,它的黑夜比白天更美。人、事、物,似乎都是到了晚上才活起来,扬鞭争先的赛马,追逐电兔的赛狗,转动生命的轮盘,摆动肢体、放出诱惑电波的脱衣舞娘,编织成一幅绚丽的浮世绘。
无论在哪里,时间依然在走。但澳门的夜晚,时间走得特别快。赌场内,手抓一把骰子刹那间把赌本散尽。销魂秘窟里,片刻的缠绵激情而短暂,来得爽,去得快,一觉醒来,只留下残存的记忆。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是澳门夜生活的最佳写照。
有时候,空间的记忆比人的记忆来得长久。白天的澳门,在某些地方,时间像老年人的脚步一样,走得很慢。澳门存在着许多古老的东西,例如历史的遗迹、古老的街道、荒废的旧建筑和几已失传的传统糕饼,给人一种回到20年前的错觉。当然,这种恍若时光倒流的景物,在香港某些地方也有,但因为澳门比香港更小,整体感觉澳门的新旧对比来得更为强烈。如果夜生活没有占据你旅程的全部,白天你还起得来,眼睛还睁得开,不妨到白天的澳门走走,你会有一番新的认识。
澳门跟香港的基本性质十分相近,都是外国人利用“借来的时间”经营一个“借来的地方”。历史的讽刺命运赋予这个地方一种特殊的氛围。鸦片战争爆发前,澳门在对外贸易和文化交流的地位上比香港重要。但自从清政府把香港割让给英国后,两者的地位逆转,澳门才走上赌城的命运。
公元1557年(明朝嘉靖三十六年),葡萄牙人以每年1000两“地租”的价格,向明朝租借澳门,从此揭开了澳门在历史上的一页。中葡文化的色彩也叠印在这个南中国海的半岛上。东西方风格的建筑物往往只隔一步之遥,交相辉映。不同宗教的节庆同样欢度,二元文化的兼容并蓄之美,在以下的历史散步里你会一一见证。
澳门最古老的寺庙是建于明朝的妈阁庙,距今有500多年,里面供奉的就是渔民的守护神妈祖娘娘。它坐落在澳门内港的入口处。据说400多年前葡萄牙人从这里上岸,问居民此地是何处时,居民误以为是指庙宇,于是就回答说:“妈阁。”葡人以其音译成Macau,这就是澳门的葡文(及英文)名称的由来。
澳门最著名的标志是“大三巴牌坊”,是当地教徒所建的圣保罗天主教堂烧毁后残留下来的前壁。它已成为澳门殖民时代最深刻的历史印记。“大三巴”这个怪名其实是圣保罗(SanPaulo)的中文谐音前面加个大字,当然是指它雄伟的外观。史家曾称赞它是“天主教在远东地区最精致的纪念碑”。许多人可能不晓得,澳门在早期欧亚交通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它曾是罗马天主教驻亚洲的总部,掌管了从果亚(印度一地区)到印尼以及日本长崎的所有教团。这座圣保罗教堂就是从日本逃到澳门的传教士在1602—1603年间建成的,在前壁上你会发现刻有代表日本的菊花标志。这座教堂十分“惹火”,屡遭火灾,重建后亦然,目前只剩下前壁,仅能供游人凭吊和拍照而已。
位于“大三巴牌坊”东侧的小丘上有一座中央大炮台,是葡萄牙人17世纪时为了抵抗荷兰人与海盗而建立的城堡式要塞,在这里可以看到澳门全景。1622年,荷兰人企图入侵,双方发生激烈战斗,全赖这10多门大炮把荷兰人击败,今天还陈列着的这些古老铁炮,是这一段战争历史的最佳见证。
葡萄牙在航海探险史上具有极重要的地位。例如著名航海家达·伽马、麦哲伦都是葡萄牙人。澳门建有一座海事博物馆,里面记载着葡萄牙人的航海历史,不少设备都使用电子科技,让参观者有身历其境的感受。辛亥革命跟澳门也有历史渊源,国父孙中山先生曾在这里的镜湖医院行医,同时开展革命活动;同盟会亦曾在澳门设立支部。1918年,孙中山先生在目前的文第士街兴建了一幢糅合伊斯兰教色彩的建筑物作为家人的寓所。如今,它已改为“国父纪念馆”,里面珍藏着不少跟国父有关的历史文物。
事去千年犹恨速,何况只有五百年?从明清帝国到辛亥革命,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0年匆匆走过。葡萄牙人快要走了,但历史的记忆不会一下子消失。事实上,葡萄牙500年来的历史痕迹仍一点一滴留在这里。除了“大三巴牌坊”,葡萄牙人遗留下了海事博物馆、赛车博物馆、教堂和许多古老的建筑。1999年12月20日,澳门将回归祖国。澳门赌王何鸿癎最近谈及澳门的前途时说,1999年澳门回归祖国后,依然是“马照跑,脱衣舞照跳”,50年不变。
50年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澳门人真的要现在的样子保持50年不变吗?当然不是的。哪个社会不会变?所谓50年不变,表面指的是现存的资本主义制度和自由社会精神,但骨子里指的是追求欲望的游戏规则,毕竟会变的是社会,不变的是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