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26.gif> 　　这里，那边，已变得越来越嘈杂，克林顿再次的强硬言辞令我感到他们会把我们全炸死。想到这儿，我入睡了。清晨，醒来后想的第一件事是：昨天夜里，他们炸了什么? 　　我一直热爱诺维萨德老桥，她将诺维萨德和彼得罗瓦拉丁连接起来。多少次我途经这里，然而现在，只能将她永远地保留在我的记忆中，就像所有记忆中儿时常玩耍的街道和那熟悉的家园一样。这种感情是上帝的赐予。那里的一切都伴着我的成长，无论它赠给我快乐或悲伤，永远都是最值得回忆的。日后，不管你在生活中遇到什么样的考验与诱惑，这份情感都会给你带来一丝轻松。 　　我喜欢从彼得罗瓦拉丁城堡俯瞰老桥，也常带客人们去那里。我常坐在古老的钟楼下望着她。放眼望去，思绪万千，梦幻中仿佛自己飘荡在多瑙河的上空，这令我激动不已。而每一次都是在眷恋中离去。那时，我不仅仅是用眼睛去看，更是用心灵去思考，用情感去感受。然而现在，坐在同样的位置，眼前看到的一切，简直让我无法相信。 　　为什么在战争中那么多的桥梁被摧毁?是因为桥的美丽、壮观与挺拔吗?是因为她将时间与空间拓展开了吗?是因为她把不同地区的人民联系在一起了吗?我发现，在一片被炸毁的房屋废墟中，门窗不见了，只留下了屋顶及与它相连的烟囱，黑压压就像一群乌鸦，不祥而孤独的黑暗中的怪物。 　　此刻，我不禁想起伊沃·安德利奇(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作品《桥》，他用极美丽的词语描述了桥：我认为人类的建筑物中，没有比桥更美好更珍贵的了，她甚至比房屋还重要，比教堂更神圣。在世界各地，我的思绪所到之处，总会遇到忠实而沉稳的桥，她把人类渴望和平的愿望联系起来，从而避免了憎恶与隔阂。不论我们的生活方式是如何表现出来的：思维、勤奋、眼神、笑容、语言或是叹息，其目的都是为了达到我们愿望的彼岸，只有这样，这些努力才有它真正的意义。所以，我们必须克服混乱，战胜荒谬与死亡。我们要经历的是一个个“渡口”，一座座“桥”，而我们全部的希望就在彼岸。 　　我与诺维萨德老桥的感情很深，这有一个悲伤的原因：我10岁时，常去彼得罗瓦拉丁看我姐姐，她嫁给了那里的一个有名且富有的首饰匠。我一直很尊重他，同时也一直感到奇怪，为什么像他那样受过严格教育的天主教徒，会选择一个来自东正教的贫穷人家的女孩为妻。后来才知道他为了实现自己的意愿，追求真正的爱情而克服了多大的阻力。我一直钦佩他那勇敢的精神和执著的追求。但每次回忆起在他家的日子时，我不得不想起他父亲那蔑视与仇视的神态。现在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我并不想不公地对待他，也无意指责任何人，但这一切都是真的，也是自然与正常的。塞尔维亚人有句俗语：富裕总是骑在贫穷的背上。孩子们总能很清楚地记住这句话，他们也许并不能马上理解，但当他们自己处在不同的位置上时，就会发现它的真正意义。 　　姐姐家对面是教堂大院，院里常有孩子们在玩耍，他们很快允许了我的加入。那时候，我们都十分注重自己的特长，我酷爱踢足球，游泳也很棒。就像其他孩子一样，每到一个新的环境里，总爱表现自己，而且我总能比他们强一点。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无法做好，这也是我那时一直无法实现的梦想：长时间倒立行走。当时，我们中有个叫翁科的，他有一张圆圆的带着微笑的脸，不论是平地、丘陵或楼梯，他都可用这个不平常的姿势，灵巧地、飞快地“走”很长时间。对于他来说，这个姿势好像很自然，很平常。我们都试过，可谁也比不上他。后来，我常在自己家院子里练，每天几小时。院里的鸡在我眼前跑来跑去，好像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又好像还要与我斗。有时在田野里，小狗们跟着我，好奇地看着我，有的还嗅着我脸前的土地，以为我也在找寻着什么，或是认为将要发生什么奇迹。我一天比一天进步，等到下一次去教堂的大院，我的胳膊已变得更粗壮，技术也有所提高。我自认为可以和翁科比试一下，可还是赢不了他。 　　记得有一次，我俩决定“走”过老桥，那并不是打赌，也不是比赛，只为了玩儿。我们避开了父母的视线，跑到了桥边。我们是从彼得罗瓦拉丁出发，向诺维萨德“走”。我刚前进了20米，翁科已远远地“走”在了我前面。他又灵巧，又快，准确地说是在“跑”。我摔倒了几次，也曾站起来过，但我依然坚持着(因为规则中是允许的)。起初，孩子们分成两组，一组给翁科加油，一组给我鼓劲，可不久，所有的伙伴都跑去给翁科加油。他呢，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边高兴地叫喊。听到他们欢快的声音，我不禁停下来，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终于到了对岸，翁科站起来，踮起脚尖，以胜利者的姿态举起双臂，微笑着向大家挥舞。我们也高兴得冲了上去，与他拥抱。尽管他能倒立行走很长时间，这一次也没想到会完成这段路程。以前，他也只是在教堂的大院里“走”，可这一次这么远，而且桥上行人又多，还有火车过往，事先谁也无法预测结果会怎样。 　　后来姐姐搬了家，我幼稚的童年也很快过去了。记得那些胆大的孩子在老桥驶过的火车上跳上跳下，翁科正是动作最好的一个。 　　几年后，我上了高中。有一天，我回到老桥去看朋友们，他们告诉我：有一年，翁科从火车上跳下后被车轮轧断了双腿，不久后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之后的一个春天，我与女友在多瑙河畔散步。那天行人较多，天气很好，老桥一直吸引着我的视线。于是，我们上了桥，我突然脱去外衣，朝彼得罗瓦拉丁岸边开始了倒立行走。女友起初大吃一惊，接着便哈哈大笑，一边唱歌，一边鼓掌，蹦跳着给我加油。围观及加油的人越来越多，女友干脆跪着爬行，并不断地朝我喊道：“你一定要坚持住，求你了!不远了，快到了!”她激动得好像我的这个冲动是属于她自己的，是送给她的珍贵礼物。终于到了桥尾，接近终点时，就在当年翁科与我的出发点，我停了下来，身体不停地摆晃。周围突然寂静无声，我想他们都为我捏了把冷汗，担心我会摔倒。就在这时，我就像当年翁科一样，欢唱着“跑”了起来，完成了最后的5米。之后，我站起来，向大家微笑着举起双臂。女友冲上来与我拥抱、接吻。 　　但现在，老桥被他们炸了，我又想起了翁科。 　　今晨，我感到有点害怕。昨天夜里，他们又炸了什么?是哪一座桥?是另一座多瑙河上的桥?是潘切沃桥?是那座“我们的骄傲”——贝尔格莱德高架桥“瞪羚”?还是布兰柯桥? 　　我的儿子住在布兰柯桥边，但因为这些杀人与“杀”桥的恶魔，他又会回到我身边住。 　　根据我的预感，他们不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