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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永恋

1999 年第 7 期 · 历史一页 · 郭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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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6.gif> <JZ|>江南之墓   我从黄山的北大门下来,要去看看江南的墓。   一晃眼,1999,他遇难已15年了。   他葬的地方叫龙裔公墓,在安徽黄山区。这里原叫太平,在黄山后面。从北大门到黄山区还有20公里,黄山区到墓地又是20公里。   游黄山多从南大门上,这里有两条索道,两年前又在后山加建了一条索道,叫太平索道,长3700米,号称亚洲最长。   我下到索道下的松谷站,向索道公司的人借电话,他们知道我要去看江南之墓,表现得很热心。原来崔蓉芝(编者按:江南遗孀)是黄山区人(这我都忘了),在其家乡尚有点名气。一位女职员拿出一本杂志,说她正在看崔蓉芝与陆铿(编者按:旅美资深记者、报人)黄山定情的那篇文章。崔蓉芝那次是来黄山埋葬一段感情的,却又发展了另一段感情。缘起缘灭,人生无常,就如黄山的云雾一样。   索道公司的人好心让我坐他们的便车到了黄山区,找到民政部门管公墓的人,他们再派部吉普车送我去公墓。   龙裔公墓本是民盟建的。民盟就是柏杨被屈打成招,承认参与的“匪党”组织。柏杨后来到大陆,还去民盟总部前照了张相,算是迟来的“报到”。这个公墓原是给海外爱国人士归葬用的,但因太偏远了,没有几个人愿加盟,墓地就一直半空在那,尤其是最后一段6公里的小路,颠得人骨头都会散了,实在不方便。墓地位于黄山夫子峰下的风景湖北岸,依山面水,峰峦叠翠,波光潋滟,一片秀丽景色。早上雾漫水面,黄山就在缥缈之间。湖上有一亭,叫凤兮亭,亭上有字:   轩辕悟道乘龙去   赤子归根驾鹤来   湖边山上的农家,都是白墙黑瓦,两边为马头墙的典型徽派建筑,甚有特色。   江南的骨灰,放在一个黑色大理石的台座里,倒有点像台湾蒋氏父子那个“暂厝”的台座一样。台座上刻着“山河永恋”四个字,是名剧作家吴祖光题的。   台座后有个小碑,上书“1932—1984”。   我在台座边坐下来,看着黄山,看着这周边的一切,想着身边这坛骨灰,想着很远很远。   我想着,一个9岁的小孩看到如此的景象——“父亲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早已僵硬了,头上的枪孔处,凝结着碗大的血块,血是紫色”(江父死于战乱)。   1949年,江南17岁,跟着败退的军队逃出家乡。从靖江、苏州、杭州、宁波再到上海,30年后,他回忆当时在杭州:“奉命站岗警戒,独自站在桑田里,桑叶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春杪的寒气,不时袭来,浑身打着抖颤。”他的回忆,除了父亲那张死脸外,还有二叔的死讯、母亲的泪痕。二叔也是死于战乱。母亲则因经济管制,买米不成,强迫返乡。在江南的记忆中:“每张画面,都是血泪模糊。”   还有:“因为怕,子弹上了膛,食指紧压着扳机。”   1984年初,江南在他的《蒋经国传》的自序中,仍有这段话:“读经国先生1949年所写的日记,他那种失败的离乱的心绪,我大致能深切体会。我感到,我至少是这一段历史的部分见证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段历史的遗绪,却正在布置对他的“教训”。9个月后,他被暗杀在旧金山的家中,历史不让他再见证下去了。   三颗子弹,打灭了一个血淋淋的回忆,但又给更多人一个血淋淋的回忆。历史少了一个见证人,但又多了更多的见证人。那一段历史本已快被遗忘了,江南就以为那段历史已经过去,可以谈了,他这样想并没错,很多人都这么认为,结果江南之死,告诉我们:“错了!”那段历史尚未过去,那段未僵的恐怖仍有余力杀鸡。   不过,就像恐怖电影中的怪物在结尾都会回光返照坐起来抓着人的衣襟一样,这个怪物终于倒下去,不再爬起来了,江南之死就是棺材板的最后一根钉子。   现在,我坐在这里,一切是多么的宁静。   我看到墓志铭,有这样的话:“江南身处异邦,风和日丽时有祖国山河之恋,春华秋月时怀叶落归根之愿,深以国事分则损、合则益,耿耿此心尤遭忌疑。”江南生于江苏靖江,实属江北,他在江南绕一圈,跑到台湾,新竹、复兴、台北,又好不容易地离开了台湾,去到美国,华盛顿、旧金山,走过了东西两岸,终于又得回到中国,回到家乡,得游黄山,刚叹死后当葬于此,竟真又化为骨灰而回。他之死,在某种意义上说,正因为他忘不了中国。   山河永恋,他之死,正是一段感情的定格。   我呢?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呢?我生在那段离乱的日子,江南坐船离开上海,我坐飞机。我们到过相同的地方,在复兴岗的日子我也不比他短。最后我也来到旧金山,在他生命最后的一年与他结识。短短两面,情结终生。我又绕过大半个地球,回到中国。我自上海坐火车,经江南,下安徽,上黄山,再翻山来此。我能说什么呢?我说了一些话,说给江南听,其实他听不到,我是说给我听的。我来,是为自己的一段感情做点交代,为自己的一段历史做点总结。   “郭先生,要走了!”带我来的人的叫喊打断了我的沉思。我站起来,向江南墓鞠了个躬,然后在旁边的竹子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与年月日。竹林在风中簌簌作响,我仰望林梢,想着江南墓碑上的“故国雨露,存殁两沐”之句,然后,轻轻说了声“再见”。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永葆儿时心境 1992 12 意林
午睡的城市 1992 12 点滴
绝妙的判词 1992 12 点滴 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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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 1992 12 文苑 叶天蔚
常胜的歌手 1992 12 文苑 王蒙
有求必应 1992 12 人生之旅 P.弗里德曼
额外的恩赐 1992 12 意林 阿其博德·罗雷基
历史教育 1992 12 点滴
对话 1992 12 点滴 罗斯特
父母在孩子心中的位置 1992 12 点滴
也是叹息 1992 12 杂谈随感 斯妤
天使的礼物 1992 12 人生之旅
美国青少年心中的楷模 1992 12 青年一代 简妮
施拉普纳不是神 1992 12 社会之窗 王崇礼
一个人是一个谜 1993 12 文苑 泰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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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与时髦 1993 12 点滴
故事两篇 1993 12 文苑 林清玄
世象四则 1993 12 文苑 流沙河
情辩 1993 12 文苑 董桥
永远的蒲公英 1993 12 婚姻家庭 尹红
名家逢场话“下海” 1993 12 社会之窗 亦文
天下没有好赚的钱 1993 12 意林 李赫
生命是一种缘(六篇) 1993 12 人生之旅 素素
半只鸭子 1993 12 点滴
拿破仑与秘书 1993 12 人物 曾文晖
说真话的勇气 1993 12 人物 朱长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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