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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岁时的十大不惑

1999 年第 7 期 · 人生之旅 · 高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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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52.gif>   四十岁,是一个日影西斜的年龄,也是一个洞明世事、了悟自身的年龄。四十岁的陶渊明弃官归隐,说出“今是而昨非”的名句。而我这个小人物,再过几天,就是四十五岁的生日了。回想行年四十之后,自己观念的一些大变化,于是归纳成文字如下。   四十岁以后的第一个不惑,是突然意识到行政事务的繁琐。你既不能经国,亦不能济世,你永远是一个小人物,果戈理笔下的十四等文官,套子里的人而已。“三十不婚而不婚,四十不仕而不仕”是古人的话。看来今生出将入相,封侯晋爵,都是没有指望的事。而即使是突然鸿运来了,官升三级,俸禄有余,也觉得意思不大。“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又是古人的话。四十岁,当小媳妇的年龄已经过了。   四十岁以后的第二个不惑,是雄心万丈消退之后,突然恋起家来。父亲已经过世,无法孝敬他,充其量只能逢清明、寒食节烧一点纸钱,于是我把母亲从小城接来。每日早晨,我伏案劳作时,母亲为我煮两个荷包蛋,中午,则擀一案碎面,晚上是包子、饺子或洋芋癡癡。母亲很快乐,妻子和儿子很快乐,我也很快乐。这也许就叫天伦之乐吧。   四十岁以后的第三个不惑,是包容一切,或者说:“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泼妇莽汉,打上门来骂街,笑一笑,安抚两句,让他们开路,再去骂别人。社会上的不平事,单位上的不平事,文坛上的不平事,笑一笑,了事。朋友之间有了误会,也懒得去解释。有一句话叫:“朋友一旦成了负担,就不是朋友了!”这话说得真好。一旦误会解除了,又成了朋友,过几天,他的小性子又来了,又有误会,又得解释。何苦呢?所以说一切都听之任之,最好。   第四个不惑,其实是第三个不惑的延伸。这就是人上四十以后,突然明白了一个重要的道理,这就是世界是残缺的,美是残缺的,世界上永远没有完满。明白了这一点,你也就容忍了一切、包容了一切。“原谅他们吧,他们自己不知道!”这是《圣经》和《古兰经》里都说过的话。人到了这个境界之后,便从社会的参与者变成了观察者。面对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人类世界,你作壁上观,尽饱眼福。   四十岁以后的第五个不惑,是不再盲目迷信权威。小时候看乡长,看县长,觉得他们简直是些高不可及的人物。初涉文坛时看那些经典作家、名作家、热门作家,觉得这些人简直神圣得像头上罩有光环。现在则觉得人跟人都差不多,许多“势”是作出来的,“神”是造出来的,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倒是那些纯性情的人,似乎更可爱一些。   第六个不惑是对第五个不惑的延伸,这就是明白了人类煞费苦心所建立起来的文明大厦,其实有许多伪善的地方、有懈可击的地方。原始时代的人类,也许更幸福、更顺乎自然一些。道德秩序有了,社会秩序有了,千百年来人类的智者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但是,在这井井有条中,人类得到了许多,却又损失了许多。现今的人类,在不停地改良和完善自己的秩序,这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文明大厦确实是不完善的。老实说,世界上几乎所有的道理,都有其可资商榷的地方。   四十岁以后的第七个不惑,叫“敢言”或者叫“童言无忌”。我的这种心态是春秋战国时期那个著名的复仇者伍子胥将军给的。有典如下:伍子胥破楚后,将楚王的尸体从坟墓里刨出来,鞭尸三百。当时有人劝他说,不要这样,要注意影响。那个伍子胥摸着自己的满头白发说,我都到这一把年纪了,我还顾忌什么,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也有同感。我觉得人应当说真话,而且说真话的时间不多了啊!不是么?   四十岁以后的第八个不惑,叫“承认一切都有定数”。年轻时候我少年气盛,“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我曾经说过,我要舍弃人生的一切诱惑,而专注于一件事,这件事就是文学。我想要凭着自己的苦难性劳动,看一生能达到一个什么高度。现在我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你一厢情愿的事情,你得受大环境的制约,你得看命里有没有。明白了这一点,你就能释然地对待许多事情。   四十岁以后的第九个不惑,是“打破了对异性的神秘感和膜拜心理”。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在心目中塑造过几位理想女性形象,像害热病一样地爱她们,我夜夜在她们的石榴裙前焚香。突然有一天,我明白了,完美是没有的,我哭泣着与自己的过去告别。有一次,朋友邀请我到舞厅去,记得,我对坐台小姐说了一句天才的话。那话是说:从此我不再追求幸福,我自己就是幸福;从此我不再愚蠢地在心目中塑造什么理想女性了,此刻坐在我身边的女人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小姐说我的话中有一种俄罗斯冬天般的伤感。   第十个不惑是“念旧”。怀念那些旧人旧事,怀念那些曾经给过你帮助的朋友。你已经知道人生不多了,因此你想将那些对别人的感谢之语让别人知道。   当然,四十而不惑,最大的不惑是:你明白自己要抓紧时间做事了,因为时间于你已经不多。世界上的事有大事,有小事,你应当拣大事来做,拣重要的事来做。而在过去的时间里,你浪费了太多的光阴,它们已经永远追不回来了。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永葆儿时心境 1992 12 意林
午睡的城市 1992 12 点滴
绝妙的判词 1992 12 点滴 公文
大炮演奏名曲 1992 12 点滴
星期天禁忌 1992 12 点滴
危险的异种移植 1992 12 知识窗 刘奥南
人与人 1992 12 文苑 叶天蔚
常胜的歌手 1992 12 文苑 王蒙
有求必应 1992 12 人生之旅 P.弗里德曼
额外的恩赐 1992 12 意林 阿其博德·罗雷基
历史教育 1992 12 点滴
对话 1992 12 点滴 罗斯特
父母在孩子心中的位置 1992 12 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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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礼物 1992 12 人生之旅
美国青少年心中的楷模 1992 12 青年一代 简妮
施拉普纳不是神 1992 12 社会之窗 王崇礼
一个人是一个谜 1993 12 文苑 泰戈尔
我的父子关系 1993 12 文苑 王正方
古典与时髦 1993 12 点滴
故事两篇 1993 12 文苑 林清玄
世象四则 1993 12 文苑 流沙河
情辩 1993 12 文苑 董桥
永远的蒲公英 1993 12 婚姻家庭 尹红
名家逢场话“下海” 1993 12 社会之窗 亦文
天下没有好赚的钱 1993 12 意林 李赫
生命是一种缘(六篇) 1993 12 人生之旅 素素
半只鸭子 1993 12 点滴
拿破仑与秘书 1993 12 人物 曾文晖
说真话的勇气 1993 12 人物 朱长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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