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杰作的问世
1999 年第 7 期
· 文苑
· 阿热日·内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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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Z|>诗人和妻子的对话
“你这个真正的白痴,难道不明白只有白痴才自认为是天才吗?”
“我明白,宝贝,但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难受呢?难道我用天才来安慰自己一下也不行吗?”
“可我已经受够了……”
“请别哭,宝贝,这会让我感到伤心的。”
“可你居然还想在报纸上登个广告,让别人都承认你这个天才。你真是个天才呀,看你走路的姿势、咳嗽、打喷嚏,甚至连吸烟的方式都是。”
“我是天才,得罪谁啦?”
“得罪我!得罪我们的家!得罪我们的孩子!政府不会给任何自认为是天才的人发薪水,我说我是天才的妻子,杂货店也不会免费为我提供食品。冬天来了,可我们连木柴和煤都买不起,我的拖鞋也烂得不能再穿了。”
“请别哭,宝贝,我并不懒惰,我一直都在拼命写作,我不是已经出版了四本诗集吗?”
“出版了四十四本又怎么样呢?”
“请你不要再哭了,宝贝,我求你了,别哭。难道我不想写出一部杰作吗?难道我不想成为一位富翁吗?可是,仅有天才是不够的,我在等待,等待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它能使我产生灵感,并把我的灵魂点燃,促使我写出惊世杰作来。别哭了,宝贝,这一天总会到来的,请稍微咬咬牙,再忍耐一点儿,这一天就会到来了。”
<JZ|>刽子手和妻子的谈话
“我活够了,我再也受不了啦。”
“可是,心肝,最近一直没有生意难道是我的过错?我总不能上街去随便抓一个人来挂上绞刑架吧?”
“去年还没有这样差,至少孩子们还有一点东西吃,呜呜。”
“请别哭,心肝,你看我的心都碎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找工作?”
“是我不找工作吗,心肝?假如法院不判处谁死刑,我绞谁去?我领的是计件工资,不是月工资,没有人被判绞刑,他们就不会给我钱。”
“呜呜。”
“请别哭,心肝,我并没有丝毫逃避工作的企图,请再咬紧牙关,稍微忍一点儿,好运气马上就会来了。相信我,心肝,别哭了。”
<JZ|>掘墓人与妻子的谈话
“你听见了吗?我要带着孩子离开这个穷鬼呆的地方。”
“请千万别这样说,亲爱的。我是穷,可你已知道现在无墓可掘啦,我总不能把别人抓去活埋吧?”
“家里连一点儿面包屑都没有啦。”
“别哭,亲爱的,你看你把我也弄哭了,别哭,别哭,无论如何,我不能白白地去挖一个墓穴呀,总得有人雇我才行,否则,我找谁要工钱呢?别哭,亲爱的,请再忍耐一点儿,只是稍微咬咬牙。”
<JZ|>记者与妻子的谈话
“少女时代所有的梦想都破灭了,嫁给你真倒霉。”
“哦,宝贝,先别哭,我们再谈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不是一直在努力使你幸福吗?”
“可我的幸福在哪里?”
“亲爱的,你知道我在等待真正重大事件的发生,这样我便可以出人头地了。或许不久,大型客机坠毁、可怕的地震、特大火灾或者重大案件就要来了,那时,我就会一篇接一篇地抛出独家新闻。没有谁能比我写得更快更好,如果到时我不能力压群雄,你就骂我猢狲好啦。而现在,一切平安无事,你总不能让我自己去杀一个人制造出惊人的故事吧?我现在只有耐心等待机会,而机会要不了多久就会来的,兴许我还能当选本年度最佳记者,得到一大笔奖金来改善家境呢。请千万别哭了,我的心都让你的眼泪弄碎了。要不,你来为丈夫的成功祈祷吧——出现一次翻船吧,出现一次洪水吧。宝贝,别哭了,我也快受不了啦,我也快哭了。”
<JZ|>警察和妻子的谈话
“上帝,我过的是什么穷日子呀!”
“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我最亲爱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啊,我多么倒霉啊。”
“要是我生长在一个没有一个案子不是大案要案的地方该多好,说不定因为我高超的破案技巧已提升为地方长官了。可这个鬼地方,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只能老是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必须有个神秘大盗或重大罪犯什么的,才能与我的能力相配,许多案件除了我无人能破,可这个鬼地方……别哭,心肝,你知道我是个见不得眼泪的人,看到你哭我的心都碎了。我在等待,说不定哪天一个特大案子就落在了我手上,我就会加官晋级了。”
<JZ|>药剂师和妻子的谈话
“我已没有一件衣服可供出门穿了,这种日子还要忍耐多久?”
“心肝,别哭,你听我说,药店单靠卖阿斯匹林赚不了多少钱,我们必须靠卖进口药品才行,并且要依赖一位好医生把他为病人开出的药方送到这里。如果人们不生病,生了病不去看医生,医生不把他们送到这儿来,那么一切就会落空。别哭了,心肝,我心肠软,你这样哭我真是难受极了。再耐心地等待一下吧,心肝,总有一天,人们会手捧处方在药店门口排起长队的,相信我,心肝。”
<JZ|>医生和妻子的谈话
“我是医生的妻子,可我得到些啥?我的青春和美貌都被穷日子葬送了。”
“请别哭,亲爱的,我也很伤心,半个月没有一个顾客,对不起,是没有一个病人到诊所来。我简直不明白,本来每个人都有病,可他们却不愿意医治。如果他们来,我一天可以诊治一百名,但这些龟孙子就是不来,我又不是检察官,不能让警察把他们抓进来……亲爱的,别哭了,我只要抓住一位富有的病人就万事大吉了,我既不会让他康复也不会让他死亡,这样我就可以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榨取钱。可这些天没有一个病人,连敲错门的都没有。但是,亲爱的,总有一天,幸运女神会光临我们家的,只要一个有钱的病人就够了。”
<JZ|>律师和妻子的谈话
“我要回娘家,这是惟一的活路。”
“等一等,宝贝。”
“够了,我过够这样的窝囊日子了。”
“别哭,宝贝,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们间的深情厚爱吗?”
“深情厚爱又不能填饱肚皮。”
“请等一等,宝贝,这几天生意是比较清淡,没有一名原告也没有一名被告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不明白,人们都怎么啦?难道他们不再互相欺骗、互相残杀或互相干点别的什么事情?宝贝,耐心一点,我正张网以待,终会有猎物进网的。我要接手一件百万美元的大案,然后更多的案件就会自动送上门来,从此声名大振,财源广进。宝贝,别哭了,别再浪费你那珍珠一般的泪珠了,只需再耐心一点点,我们就转运了。”
<JZ|>关于幸福家庭的报道
大地主和村民之间的谈判失败,最终诉诸公堂。地主根据一张继承父亲财产的契约声称这个村子的土地全是他的,并要求自认为是土地主人的村民们立刻离开这个村子。村民们一下子糊涂了,怎么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拿着一张纸在他们面前晃晃,他们世代耕种、收获的土地就成了别人的财产?
地主找到了那位在办公室等待多天的律师,年轻的律师全身心扑了进去,由于地主有契约,毫无疑问,整个村子的土地都归他所有。
但村民们坚持认为土地归他们所有,此案便一拖再拖。
地主为这事搞得精神紧张,并引发了胃溃疡,血压也升高了,终于落到那位已在诊所等候多日的医生手里。医生使出浑身解数,开出了大量贵重的进口药。那位厌倦了卖阿斯匹林的药剂师,通过出售处方上的贵重进口药使家庭幸福变成了现实。而那位年轻的律师因胜诉获得了百分之二的费用,一夜间成了富翁。
但随后,有一位被驱逐出村的村民,认为判决是不公正的,便在霸占他土地的地主背上连刺四刀,把他杀死了。那位一直抱怨没有升迁机会的警察趁机大显身手,经过连夜的紧张调查,终于抓住凶犯,并获得晋职和奖金,顺利实现家庭幸福。
小记者在报道凶杀案时抢先一步,写出独家报道,并因把凶案写得引人入胜而获当年新闻一等奖,家庭也顿放异彩。等待多日的刽子手愉快地给凶手的脖子套上涂油的绞索,取得了足以养家度日的酬金。掘墓人喜从天降,迅速挖好两座漂亮的墓穴,酬金可观,全家人因此快乐融融。同时,这件事还激发了那位等待着重大事件的诗人的创作灵感,写下了人类关于地皮争夺方面史诗般的巨著,发行量惊人,诗人因此一举成名,家庭也变得十分富有。
为了庆祝这篇关于土地争斗的长诗获得当年文学最高奖,举行了一次庆祝会,本地人都参加了,其中有医生、药剂师、律师、记者和地方长官。他们的夫人也都满面春风,为她们丈夫的成就而感到自豪,特别是诗人的妻子,手里举着一杯威士忌在丈夫耳边悄悄说道:“你真是一位天才,我的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