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见过……
1999 年第 7 期
· 知识窗
· 詹克明
谁见过“星”?
举头遥望，虽是满空碎玉，幽光闪闪，但你看到的乃是普天之下最大的虚空幻景。点点星光后面，其实全都空无一物，并无“实星”存焉。当看到大犬座那颗明亮的天狼星时，实际上这只“天狼”早就跑掉了，你看到的只是它八万六千年前留下的“光印”。如同我们在雪地上看到狼印，而狼早已窜往他山。如是观之，满天繁星中，哪一颗星不是逸去了实体的虚光呢?除了太阳系近邻，哪一颗星不是几年、几十年，乃至几十万、上百万年前发出的“旧光”呢?你能认为看到一幅年代久远的虚影就等于看到现今的本相吗?
谁见过“透明”?
完全透明之物是无法看到的，你往往看到的只是它的边界。倘在楼道中安置一块与走廊同样宽高的大玻璃，隐去其所有边界，玻璃表面既没有灰尘污渍，也没有反光照影，过路人十个有十个会撞上去的。同理，无边无际的空气我们看不到，却能看到水中的气泡。当然，所见之物并非泡中之气，乃是气之“边界”。可见隐匿了边界，就是隐匿了本体。
谁见过“风”?
你看到的只是风的效果：尘土纷扬，纸屑飞舞，旌旗飘动，树枝摇曳。你可以感到风的压力，也可以听到风的呼啸，但你从未看到过“风”。
谁见过“时间”?
你看到的只是周期变化。看到时钟长针走了一圈，知晓时间过了一小时；太阳升起、落下、再升起，算是过去一天；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算是满了一个月；树叶绿了又黄，落了再绿，知道过了一年。倘若你一个人关在漆黑的山洞里，所有这些周期现象都看不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你如何知道“今夕是何年”?
谁见过“自己”?
你看到的只能是“自己的”：自己的手，自己的腿……即使照镜子，看到的也只是“自己的”的影像。谁也没有看见过“自己”。
悠悠人生，我们看到太多的虚空与幻影。实际上“虚”与“实”也只是相对而言，绝对的“实”是没有的。钢铁、岩石算得够“实”了吧，实际上组成它们的原子个个空空如也，将近99.99％的质量都集中在极小极小的原子核里，如同你进入一座摩天大厦，倘若这座大楼几乎全部重量都汇聚于楼体中间的一个小“门把手”里，周游全楼你会不感到虚空吗?原子如此，核子(质子、中子)也如是。感悟佛语：万物皆空，所见皆虚。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