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风三叹
1999 年第 7 期
· 名人轶事
· 何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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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Z|>胡风
胡风的杂文集《棘源草》，1944年编于重庆，南天出版社出版。其中的《秋窗散记》一组四篇，第四篇属于读后感，名曰《有趣的对照》。
日丹诺夫作了一篇关于托尔斯泰遗著整理情形的报告，从中得知，已出版的托氏全集，收文尚不及其所有作品的二分之一，他生前没有发表的作品数量还很多；其日记中关于对人生和自然的感受，那种种急欲表达的思想，尚未形成文字的也多得惊人。
胡风喟然道：
那么，对于他的工作，我们可以得出这么一个公式：1. 集成书的比发表了的少(有些是他死后被搜集成书的)。2. 发表了的比写成了的少。3. 写成了的比他要写的少。
拿这和我们今天的作家(当然不是说每一个作家)比较一下，那我们的情形恰恰可以归纳成一个正相反的公式：1. 集成书的比发表了的多(入文坛或当编辑以前发表不出去的作品，只要有机会，不管自己信得过与否，都得出书的)。2. 发表的比写的多(一稿几处发表或一稿分几段发表，还有摘录别人的甚至整篇盗取别人的)。3. 写成的比要写的多(事前没有孕育的过程，听到一点或看到一点就提笔一挥，甚至把一点内容写成几篇……)。
胡氏再叹：
托尔斯泰却没有采用过这种办法，在《战争与和平》的原稿里面，有许多插话，单独就可以成为一部优美的杰作的，却给删去了。在《安娜·卡列尼娜》的草稿及原稿里面，一样包含有许多独立的片断和插曲，也都删去 了，而且也没有另外出版。未必他那时候不以为作家只要书出得多就伟大，作品只要长就伟大么?
胡风不胜唏嘘，遂三叹为结尾：时代不同，文风也不同，这个对照也是很有意思的。果然很有意思。这一则感想的落款是1942年8月30日。悠悠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观照一下刻下之书业与文坛，你、我，还有诸位，不得不一起拜倒在《圣经》的古训下——
太阳底下无新事。
<JY|>1999年3月18日于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