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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与自由

1999 年第 8 期 · 人生之旅 · 景峰 王新安 李欣 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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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54.gif> <JZ|>知识经济很残酷 <JZ|>●景 峰   一位从事软件开发研究的研究生曾经说起过这样的一件事情。他在1998年年初的时候,受导师委托到山西某县开发一个软件项目,其功能就是无人抄电表,计算机自动统计各个用电单位的用量,然后通过网络同委托的银行联接,用户自己到托收的银行付款。从技术上讲,这个软件的技术含量不是很高,但是项目的规模特别大,花费的时间很长,往往碰到具体实际问题还要往返于高校和委托单位之间。在频繁的出差过程中,他发现了这样一个反差鲜明的现象:每次到那个单位,单位的领导同志都非常热情,并且免不了一次宴请,但是具体到同工人和基层的技术人员打交道时,碰到的却是充满敌意和不友好的目光。为此,他一直大惑不解,经常反思自己的行为、语言是否触犯了他人。   等到这个项目快结束时,终于有一个身着蓝布工装的中年人告诉他:“你知道为什么大家对你那么冷淡吗?因为你们设计的那个系统会使得很多人失去饭碗。如今讲求减员增效,单位的领导投资搞这个项目明显的意图就是要裁减人员。我们在这里抄电表抄了好多年,也不会干个啥,唯一的希望就是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可是碰上这种事情,我们不比年轻人,可以再学习别的技术或者到外面去闯一闯。听说你们的项目也就要结束了,我们也就知道在岗的日子不长了。这么多的日子,大家对你不友好,也难为你了。其实,我们也知道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知识经济,简单的劳动不会再需要了。初中时,老师跟我们讲:机器大生产会排挤工人,没有想到20年后,我们自己也被排挤出了工作岗位,或许,这就是知识经济吧!”中年人说完了,勉强苦笑了一下,转过身,地面上留下两个黑点,那是中年人留下的两滴眼泪。多年抄电表的工作已经使他的腰有些弯了,或许是工作和生活的沧桑使他的体形有些佝偻。望着中年人远去的背影,那位研究生没有说什么,过了半晌,还是愣愣的。   又过了几个月,项目正式交付使用,这位研究生向导师提出软件的维护工作他坚决不负责。单位的领导宴请各位设计人员和他们的导师时说,改革步伐紧促,这个项目完成后就可以实现减员增效。当这位研究生问减员从什么岗位开始时,领导说抄电表的人太多,先解决这一块的问题。研究生愣了一下,觉得酒杯里的酒苦苦的,想到的是知识经济的残酷和那位中年人佝偻的身材。 <JZ|>父亲难当 <JZ|>●王新安   我小的时候,凡事都要听父母的,因为父母的人生阅历比我多,我必须听他们的。可是,这个时代真的一切都变了。有一次回家,看见儿子正在摆弄电脑,我也去凑热闹。结果儿子对我说:“这个,你不行。”话虽然十分简单,但是蕴涵的意思却让家长难以接受,这意味着我那个时代的父母威信在今天已经难以找回来了。虽然从发展的角度来看,一代比一代强是十分正常的,但是,变化这么快,让人无法立即适应。   的确,我在单位有时也用电脑,但那也只是把电脑当做了打字机而已。现在,有机会上了网,结果好多东西看不懂,一些英文的网址也叫人头疼。儿子在这方面就比我强多了,电脑摆弄得十分熟练。有时间就泡在电脑前,对网络和电脑软硬件比我内行得多。在单位时,一旦机器出了故障,总要同事来帮忙;在家,只要儿子在,虽然他才高中一年级,帮我解决问题一点也不含糊。说心里话,儿子的成长让人宽慰,但是也让人紧张。过去,父母有权威,因为父母见多识广,可是现在,儿子却比父母强。再过上几年,我还有没有资格指导儿子都是一个大问题。   我年轻的时候,单位里的党支部书记是权威,因为他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据说,70%的信息是从党支部书记那里得到的。现在,孩子们足不出户就可以了解到很多闻所未闻的消息,做家长的知识权威就没有了,教育孩子的阵地小了,父亲的权威也随之少了许多。我真的不知道,未来的日子,我这个父亲在知识方面还有没有权威可言。 <JZ|>收回全部教育投资 <JZ|>●李 欣   我学的是师范专业,毕业后当了老师。那时候,心里总有些别扭,觉得人不应该这么平淡而又苍白地度过宝贵的青春时代。工作了三年后,我自己存了两万元,这在当时很不容易。那时,我的最大愿望是跳槽,可是教师的职业经历在社会上是难以施展的。每次应聘,单位总要我从基层开始干起。我不乐意,总是无功而返。1996年,瑞士的一家大学同华中师范大学的管理学院合办了酒店管理专业,招生简章吸引了我。学制是一年,要求英文基础好就行。这个要求对我不高,只是学费太贵,一年需要5万元。我当时咬咬牙,把自己的全部积蓄和父母给我攒下的嫁妆钱都贴进去交了学费。因为学习是全脱产,必须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可是单位说:“现在教师紧张,一律不办理此事。”为了完成学业,我一狠心辞职了。当时,好多人劝我不要那么傻,没有工作怎么生活?交了这么多学费,将来找不到高薪的工作怎么办?一时弄得我六神无主。   当我进入了专业学习时,各种压力是难以想象的,许多课程是全英文授课,没有翻译,而且作业量很大。由于没有工作,工资收入也没有,生活紧张,入不敷出,经常找同学借钱。普通的工薪家庭是没有什么背景的,经济收入也很低,向父母借钱也不好开口,想想父母的艰辛生活有时真的心都在颤抖。后来,学期快结束时,学院组织我们到瑞士的酒店考察,费用自理,我又挤出来1万元,完成了考察。等到一切学业完成时,我已经向同学、亲戚和好友借了两万元钱。这时,我心里有点发慌,不知道将来是不是有能力还清这笔钱。后来的经历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学到的知识的确管用。在北京的王府酒店我找到了一份起点较高的管理工作,一年的年薪就偿还了所有的债务。这可能就是知识经济吧。现代化的管理本身就是金钱。我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今天充分理解了知识经济的含义。那就是,知识含量高的工作,收入也一定会很高,也应该很高。   那一次冒险,实在值得。今天我才真正知道教育投资的力量和收益。我现在不仅收回了所有的学费和当时花的生活费用,还同我的老公在武汉买了一套三居室的商品房(武汉的房价比北京便宜得多)。虽不十分富裕,但是比过去的生活强多了。 <JZ|>无论何时总会有出租车司机 <JZ|>●李先生   对知识经济早有所闻,但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是很清楚。我原先是纺织厂的一名检修工人,两年前下岗,因为厂里的产品没有销路,也要不了那么多的人。下岗后,我考了驾驶执照,开上了出租车,只要情况正常,收入还过得去。最近,又碰到许多原先的同事,他们也陆续下岗。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就是知识经济的结果。如果是的话,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只要你年龄不太大,肯干活,总能够找到工作。中国有出租车,美国也有出租车,换一换工作的形式,生活水平会更高一些。当然,如果哪一天,知识经济让人无路可走,让我们没有饭吃,那就绝对不是经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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