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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之战

1988 年第 5 期 · 杂谈随感 · 钟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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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7年8月30日,加拿大短跑家约翰逊以9秒83的近乎神奇的成绩,刷新了男子100米跑9秒93的世界纪录。然而当记者问他:“在战胜刘易斯与创造新的世界纪录之间,你更偏爱哪一个?”兴奋不已的约翰逊毫不犹豫的答道:“是前者!”   (1)1987年8月下旬,为迎接两年一度的世界田径锦标赛,罗马市政府早在半个月前就将古城罗马装扮一新。   酷爱足球的罗马人,同样酷爱田径运动。一家报纸做了一番民意调查,竟意外地发现罗马人对此次田径大赛的关心,并不亚于对1982年在西班牙的世界杯足球大赛中最后争冠军的决战关心的程度。人们都知道,为夺取100米跑这项桂冠,约翰逊和刘易斯就要在本届大赛中决出雌雄。此时此刻,不仅罗马人,就是全世界数不清的体育迷也在焦急地等待着这两位短跑巨星之间的“世纪之战”的到来。   (2)约翰逊率先乘泛美航空公司的大型客机波音747抵达罗马机场。刚下飞机,他就被一个庞大的记者群围困得水泄不通。   “你认为一定会战胜刘易斯吗?”   “刘易斯早就扬言,他已达到最佳身体状况,肯定会重新击败你,你的看法呢?   “你准备用多少时间跑完100米?”……   油黑憨壮的约翰逊面对轰炸式的一连串提问,并没有丝毫的厌烦。他轻松地挥动着手臂,一一作答。   “首先,我请先生们注意这样一个事实,自1984年奥运会以来,我已连续7次战胜过刘易斯。这次我将再胜刘易斯。因为我有信心,要跑出9秒85的成绩来!”   “呜呀——”一听这话,记者群里象炸了锅。“这怎么可能?”一些易于激动的记者仿佛受了嘲弄似的,连连摆头并向约翰逊投去怀疑的目光。而一些比较审慎持重的记者,则在猜测这话是否在施放烟雾弹,以给刘易斯造成精神压力。人们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不少运动医学专家曾对100米跑进行过无数次测算分析,推算出其极限就是9秒85。如今,约翰逊大言不惭地宣称要跑出9秒85,谁能信他呢?   (3)刘易斯到达罗马国际机场时,已是夜深人静之时。可他万没想到,就是此时也没有摆脱记者们的“追踪。”刘易斯不禁皱了皱有些疲倦的眉头。   “约翰逊说他已连续7次战胜了你,在罗马他将第8次战胜你。你有何看法?”   “约翰逊说他将跑出9秒85”的成绩,对此你有何想法?”   刘易斯的尖酸刻薄是出了名的,特别是对他的对手约翰逊。“是嘛,约翰逊说要用9秒85跑完百米,真了不起。我知道我自己用几秒跑完。”接着,刘易斯以显得颇为庄重的口吻对记者说:“口头上说没用,你们等着瞧吧!”说完踏上汽车,扬长而去。   (4)身高1.80米,体重75公斤的约翰逊,1961年出生在牙买加一个贫苦的黑人家庭。少年时期,他最喜欢的是游泳和足球。后来,他听从了哥哥的劝告,加入了一家田径俱乐部,从此开始了他辉煌的历程。   这首先应归功于他的启蒙恩师弗兰西斯。弗兰西斯是加拿大60年代的著名短跑选手,曾参加过墨西哥奥运会,是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短跑训练专家。在对新入盟的约翰逊的初次测验中,他发现这个孩子是一个难以寻觅的短跑奇才。尽管一些主事人因约翰逊家庭过于贫穷而不愿收留他,但弗兰西斯力排众议,将他收留在自己门下,并倾注了全部心血来雕琢这块璞玉,一开始,训练效果并不理想,他在几年内成绩一直徘徊在11秒50与10秒41之间。   弗兰西斯针对约翰逊的身体条件制定了新的训练方案,采用德国最先进的扛铃训练法,来加强约翰逊的腹、腿部的肌肉力量和韧性;并采用美国的最新的心理训练法来健全他应具备的短跑运动家的心理神经机制。在三年漫长而刻苦的训练之后,已经二十一岁的约翰逊使自己的成绩突飞猛进到10秒05。这是个使他足可以昂首挤入世界一流短跑巨星行列的成绩。然而,当他信心百倍地第1次参加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准备一展雄姿时,却不料遭到另一位对他来讲一年前还只能望其项背的世界短跑巨星刘易斯的一顿奚落的嘲讽。   那是在刘易斯捧走百米金牌之后,对记者的提问所发表的一通傲慢的言词:“我并不认为有谁能够向我发起挑战,如果那个约翰逊存有取代我短跑之王称号的想法的话,他除非要重投一次娘胎。”   历经辛酸坎坷的约翰逊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对他的侮辱和轻视。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发誓要在短时间内打败那个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刘易斯。   (5)要想击败刘易斯又谈何容易?自70年代末期,这个短跑巨星就升起在国际田坛。多年来,他纵横世界无敌手。在1984年奥运会上,他达到了辉煌的巅峰,一人独得100米、200米、4×100米和跳远的4枚金牌。因此,当他获得奥运会金牌的时候,有记者提醒他,那个最新崛起的获得第3名的加拿大选手约翰逊可能成为他潜在的对手时,他才随口讲出了只为表现自己傲慢而并无心真去伤害约翰逊的话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哪里知道正是自己这一句随便的玩笑话,激励了约翰逊誓要击败他从而取代他的雄心壮志。约翰逊从奥运会回来,汗水尚未擦干就又在教练弗兰西斯的精心指导下,开始了新的一轮艰苦训练。而在同时,志满意得的刘易斯却几乎完全放弃了训练,醉心于歌唱事业,体育竞赛使他获得千万财富,他不惜工本地花费巨资聘请一流乐队,租用现代化录音棚,灌了一张他独唱的唱片。   终于有一天,他发觉要想再战胜约翰逊已经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了。连续7次交锋,连续7次败北。可刘易斯越输嘴越硬,不管在什么场合下输的,他总能找出种种借口为自己开脱,并念念不忘贬低嘲讽约翰逊。这使得本该开心的约翰逊极为恼火,也不时用粗鲁的语言回敬他。两个人的唇枪舌剑越演越烈,在1987年初的一场比赛后,这种冲突几乎达到了白热化。   那是1987年5月中旬,在西班牙举行的一次国际田径邀请赛上,约翰逊与刘易斯不期而遇。决赛的枪响后,他俩像两匹黑色的骏马一般并肩齐飞,几乎同时撞到了终点线。无奈,裁判们只得借助终端录像来评判结果。最后,判约翰逊以领先刘易斯0.01秒而获胜。刘易斯大怒不服,指控是裁判不公平,这又极大伤害了约翰逊的自尊心,他愤愤地对记者说:“等着瞧吧,在罗马大赛上我会让刘易斯输得心服口服!”   (6)大赛开始的前一天,约翰逊在埃尔秀菲村饭店举行记者招待会,而刘易斯则在密亚米别墅召开记者招待会。   刘易斯晃动着被世人称为“刘易斯分头”的结实头颅,声音洪亮地向记者们宣称:“我没有任何秘诀击败约翰逊,可我有独一无二的身体条件。去年5月在西班牙西维利亚我虽然输给了他,那完全是由于我身体状况不佳。现在我已恢复到最佳状态,到那时你们会看到谁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约翰逊此时则在埃尔秀菲村饭店的记者招待会上说:“你们别信他那一套,你们等着瞧,当今世界短跑之王将是约翰逊。”   当天晚上,意大利国家电视台在播映的黄金时刻推出了经过精心编排组合的两位巨星互相倾轧、互不认账的种种神态的镜头,这又使得千百万观众兴趣倍增,焦急地等待着两位巨星的决战时刻快快到来。   (7)8月29日清晨,罗马晴空万里。能容纳68000多名观众的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内早已挤满了人群。上午9点30分,一声清脆的枪响,男子100米预赛在山摇地动般的欢呼声中开始。结果,刘易斯先以10秒05打破了大会10秒07的纪录:接着,刘易斯又在复赛中以10秒03的成绩再破他刚刚刷新的大会纪录。而分在另一组的约翰逊却相形见绌,在三次预赛中仅跑出了10秒14的成绩。   三次预赛,约翰逊与刘易斯都被分在两个小组,激战了一天,连一个照面也没打。   第一天的比赛下来,人们特意期待的这场世纪大战,竟是如此平平,都不免有些失望。然而,所有行家里手,却从这貌似一边倒的比赛中,窥悟到两位巨星之间实际上正在为最后决战到来酝酿着所有的力量。   他们都在试探对方。   (8)人们期待已久的百米“世纪之战”,终于在8月30日下午拉开了帷幕。尽管此时的运动场内,其他各项比赛正进行得热火朝天,可当身穿红色运动服的约翰逊和身着白色运动服的刘易斯出现在体育场时,场内所有观众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到这两位田坛巨星身上。   不知是巧合还是组织者有意的安排,约翰逊排在第五跑道,刘易斯排在第六跑道。两位势不两立的田坛巨星终于肩并肩地站到了起跑线上。   有人通过高倍望远镜,细致地观察到此时两位巨星的细微表情变化:看似轻松的约翰逊的大腿一直在轻微地颤动着;而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刘易斯戳在地上的十个手指也在瑟瑟发抖。   18点40分,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几乎在发令枪响的同时,约翰逊一跃而起,以领先其他人1米多的距离狂奔出去。而刘易斯却似乎在起跑时犹豫了一下,但跟着也撩开长腿紧追上去。体育场沸腾了。狂热的观众好像只有拼命地大喊大叫,才能把压抑在胸中的所有紧张气息发泄出去。   跑过50米时,刘易斯的天才发挥到了极点。他越跑越快,只可惜百米跑道不能再延长几米,就在刘易斯要追上约翰逊的刹那间,约翰逊撞线了。   约翰逊胜利了!沃里弗蒂公司制造的记时牌上打出9秒83的字样。当全场的观众都看清了这一阿拉伯数字的时候,有一个短暂的时间,竟没有回味过来那数字意味着什么,但当他们马上意识到这个成绩已经打破了100米跑的世界纪录时,全场重又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9秒83,把9秒93的世界纪录整整提前了0.10秒。这一不可思议的奇迹就发生在眼前。如果哈雷彗星每76年回归一次地球,人们还有希望在自己的一生中重见它一次的话,那么今天的奇迹,也许会使绝大多数人在有生之年再难目睹。连约翰逊也激动地说:“这一成绩至少保持50年,也许会保持100年。”   根据现场的电脑逐段分析,约翰逊从枪响后的反应起跑,仅用0.13秒,但这并不是他最好的起跑成绩,在前不久的日本一次室内60米的比赛中,他曾创造过0.127秒的起跑成绩。这说明,约翰逊的起跑成绩已臻化境。约翰逊仅跨了46步半就跑完了全程。他跑前10米用了1秒86,而刘易斯是1秒94;第2个10米约翰逊用了1秒01,而刘易斯是1秒03。但最后两个10米约翰逊分别用了0.87秒和0.85秒,而刘易斯却只用了0.86秒和0.84秒,这可看出在后半程刘易斯明显地比约翰逊跑得快。   发奖时,当约翰逊欣喜若狂地向看台上近7万名观众频频招手的时候,一时间被人们忘却的刘易斯面带笑容地出现在约翰逊身旁。他爽朗地向约翰逊伸出友谊和解之手,尽管处于高度兴奋中的约翰逊没有看见,刘易斯还是站在一旁为这位对手衷心地鼓掌祝贺。看来他输得心服口服,他不失大将风度的宽容举动,使全场所有的人激动万分。不少人顿时热泪夺眶而出,为这两位田坛巨星的和解,也为这两个英雄共同创造的奇迹。   在罗马大赛之后,在两人分别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约翰逊与刘易斯都纷纷表示要在1988年汉城奥运会上再见分晓。人们可以相信,汉城奥运会上的决斗定会比此次更激烈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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