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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之为圣 散之成仙

1999 年第 9 期 · 人物 · 车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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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12.gif> <JZ|>林散之 <PIC|p13.gif> <JZ|>经乃世宝 兰为国香 林散之书   晚年的林散之耳聋,但常要被人请去开会,开会就开会吧,他的脾气很好。只是没开上一会儿,他就要走——因为他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他把开会作为和老朋友碰碰头的场合,看到老朋友都活得不错,身体健康,他就心满意足了。对于林散之而言,会议已经结束。有一次也是这样,会没开上一会儿他就走了,他对陪同他回家的人说,怎么没见钱松?ァE阃?说,钱松?ナ敲佬?的。那这是什么会?林散之很惊讶。陪同告诉他,是书协开会。想不到林散之更惊讶了,他说:   “还有书协?”   陪同乐了,说:“你是我们书协的名誉主席啊。”   林散之一路嘀咕着“还有书协”,一路走回家去。   有时候,林散之也能听见。他不是什么都听不见的人。几位中日书家坐在一起座谈,说简化字不好,表现不出书法之美。林散之听见了,就一声不吭地走到桌前,拿起笔写了几个简化字,又一声不吭地回到位置上,坐下。几位中日书家一看他的墨迹,也一声不吭了。几位中日书家一声不吭地陪伴着林散之坐了一个下午,临结束时,大家不约而同纷纷走到桌前,写起了简化字。   有人说,求林散之的字很难,但有一个办法,准保行。只要你带上好纸,不请他写他也会写。一位无甚艺术趣味的人士,林散之见了,也觉得讨厌,但他拿出一张纸——林散之溜了一眼,兴奋得手也有些颤栗,这是明代景泰年间的纸啊,不待那人开口,林散之就笑眯眯地挥毫书写起来。他写了首自作诗:   我爱徐霞客 无钱偏好游 千山与万水 艰苦一身求   林散之不愿把字写多,倒不是惜墨如金,他还想留剩一些纸,等如入无人之境时再墨战笔伐。好纸舍不得一下用掉,像好书舍不得一下读完。   许多年前,我曾受邀编一本《江南文化人》,写林散之的是艾煊。记得艾煊这样写道,林散之写字前,先要吃上半片安定,再静坐片刻,才握管在溶溶宣纸上散步、奔跑或伫立……我好像看到一头金黄的老虎,独坐明月之下,突然一声长啸,跃下山岭,独步平原。   林散之大概在50年代耳朵就不好了,左耳。所以他有时落款就写“林散之左耳”,只是“左耳”两字,我总会一不小心地看做“右军”。不知道他这个落款,是不是有点“八大山人”——“哭之笑之”的意味。与“八大山人”同期的一位画家,叫牛石慧,他的落款,让人一看就是这四个字:“生不拜君”。他们都是别有怀抱的人,像右军王羲之一样。林散之说过一句话:“艺术不是就事论事,而是探索人生。”王羲之生活的年代,那时有一句话:“王与马共天下。”王羲之的伯父王导,曾在晋元帝司马睿登基的大典上,与皇帝同坐一把龙椅,共受百官朝贺。中国历史中也仅此一例。树大招风,轮到王羲之做官的时候,他赈灾放粮、整顿吏治,但终因与上司处不好关系,只得辞职一走了之。林散之也做过副县长,据说很关心水利,有人说“散之”两字,就是他治水经验,也是大禹的思想。   林散之常说他诗的成就最高,这并不是矫饰之言。他的用心,以我猜测,无非是想让人注意积淀和呼吸在他书法背后的东西吧。书法仅是他的飘飘衣带。   有这样一帧手卷:   风神遗洛浦 江表一孤岑 已尽思吴泪 犹存望蜀心 芙蓉秋梦远 芦荻夜潮深 幽恨成终古 空传青鸟音   这是他在1941年书写的自作诗《枭矶孙夫人庙》,纸色仿佛黎明时的窗纸,墨色枯浓郁结踽踽而行,弥漫笼罩着老杜风气。可谓“老杜风气遗散之”。结之为圣,散之成仙。中国文化人即使成仙了,也不忘世事。被后周皇帝封为“白云先生”的陈抟,隐居在华山上下棋、练气功,看到天下大乱,就带了一帮人下山。陈抟骑着骡子,向帝京进发,走到一半,听说赵匡胤在陈桥黄袍加身,说了句天下从此一统后,就回华山了。到华山上睡觉,能一睡一个月不醒,一直睡到一百多岁才死去。据说陈抟听到陈桥兵变,从骡子上掉了下来:仙人也堕于十丈红尘。林散之在1976年手书的自作诗《夏忙》,虽是一首即景诗,现在看来不免时过境迁,但他的尘心还是历历可视:   夏日迟迟昼正长 山圩上下插秧忙 社田无处不青色 虚室何人延白光 日入而作夜不息 秋能有获冬方藏 丰衣足食年年愿 备战尤宜先备荒   这时,林散之已年近80了,“备战尤宜先备荒”——他还不忘发一番议论。   林散之是江浦人。江浦我去过——有一年,我兴致勃勃地走访一些县城,寻找散落在民间的高士奇人。到江浦,已是夜晚了,寒意逼人,有肃杀之气。兀兀的木头电线杆,昏暗的灯光,尘沙一直追上去,绕着灯泡旋转。一条野狗,在电线杆上蹭痒,看着我走过,就高吠一声。在一座灰砖小院里,我见到他——他曾跟林散之学过书法。他拿出一张条幅,好像上面还有林散之的红笔批改。他是个退休工人,已年过花甲,还推车运煤以贴补家用。业余时间就习武练字,客厅里有他父亲的一帧遗像,遗像边,是他父亲的遗书:   千江有水千江月 万里无云万里天   这是宋代一和尚的偈语。坐在客厅里,望着小院里的朦胧月色,刚才县城里的肃杀之气顿无。我想林散之在江浦的时候,大概也有这么一个小院。我提议把椅子搬到小院,坐在了一棵树下。这一棵树大约是桂树。   风箱呼呼,他的孙女在灶头烧茶。   我觉得我转了一圈,又回到林散之身上:一个伟大的艺术家身后,总有一个割之不断拂之不去的若隐若现的民间。不以功名论英雄,我就坐在林散之的小院里了,月色桂树,饮茶夜话,身心何其愉悦。   林散之有位入门弟子,叫桑作楷。一次,他拿了张扇面,请老师写一首自作诗。林散之说:“不写了,不写了,旧作我都忘了。”说完就去洗澡。洗到一半,他推门而出,对桑作楷说:“有了。”拿过扇面,浑身水淋淋地书写起来:   我的老诗已半忘 更从何处觅华章 人间风物容吸取 写首新词送小桑   这是70年代的事。70年代,林散之写得多的是毛泽东诗词。我第一次见到林散之的书法,也是第一次听说林散之这个名字,是我正在读小学,有人给我父亲看他的一幅字,就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闭户著书真岁月,挥毫落纸如云烟。   书叠青山,灯如红豆。   晚年的林散之,饱受哮喘之苦,住院的时候,他给来探望的朋友写了张便条:   “下次你来,带上刀,你要手辣。”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歌曲——明天会更好 1998 8 歌曲
歌曲——生命之杯 1998 9 歌曲
歌曲——青藏高原 1998 10 歌曲
歌曲——真的好想你 1998 11 歌曲
歌曲——重归苏莲托 1998 12 歌曲
拥有 1998 1 卷首语 陶小军
爸爸的老师 1998 1 文苑 亚米契斯
一双温暖的手 1998 1 文苑 向荣(三重·保险业从业员)
最温柔的书 1998 1 文苑 拙之(台北·报社编辑)
一只蚊子 1998 1 文苑 颜和玉(台湾师大英语系讲师)
情人节礼物 1998 1 文苑 邱淑珍(宜兰玉结·成衣厂职员)
母亲命里的三把箭 1998 1 文苑 黄斐娟(台北·置地广告公司秘书)
伯劳与金花鼠 1998 1 文苑 詹姆斯·瑟伯
春天的话语——一根藤蔓在奔跑 1998 1 文苑 龙章辉
春天的话语——姐姐 1998 1 文苑 龙章辉
春天的话语——牛儿在坡上吃草 1998 1 文苑 龙章辉
春天的话语——土地 1998 1 文苑 龙章辉
春天的话语——希望工程 1998 1 文苑 龙章辉
母爱是一部书 1998 1 人物 蒲鹰
汪曾祺与《沙家浜》 1998 1 人物 陆建华
专家买猫的启示 1998 1 杂谈随感 安生 编著
一个人与自己 1998 1 杂谈随感 徐敬亚
陈言勿去录 1998 1 杂谈随感 陈村/文 春彦/画
把信带给加西亚 1998 1 杂谈随感 艾尔伯特·哈伯特
千万个男女生下了你 1998 1 人世间 王宏甲
领着自己回家 1998 1 心理人生 张爱玲
好言一句三冬暖 1998 1 心理人生 陈大海
另起一行 1998 1 人生之旅 亚轩
看两支铅笔谈恋爱 1998 1 人生之旅 艾晓明
十八年过得怎么样 百姓感觉挺不错 1998 1 社会之窗 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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