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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登山

1999 年第 10 期 · 人生之旅 · 吴湘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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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20.gif> <JZ|>李致新登上欧洲最高峰厄尔布鲁士峰,图为他在顶峰上拍摄录像。   1984年,武汉地质学院恢复成立登山协会,规定只有学地质、矿物专业的学生才能参加,李致新学的是水文工程地质专业,不符合条件。当他从好友王勇峰那儿得知这一消息时,学校已从数百报名者中筛选出24名队员。李致新找到老师,强烈要求加入。此时,恰好有一名队员因另有任务离队,幸运的李致新顶替了这一空缺。   大学毕业后,他加入国家登山队,开始登山生涯,并谱写了辉煌的人生登峰之路——   1988年,登上世界暨亚洲最高峰珠穆朗玛峰(海拔8848米);   1988年,登上南极洲最高峰文森峰(海拔5114米);   1992年,登上北美洲最高峰麦金利峰(海拔6194米);   1995年,登上南美洲最高峰阿空加瓜峰(海拔6964米);   1996年,登上欧洲最高峰厄尔布鲁士峰(海拔5642米);   1998年,登上非洲最高峰乞力马扎罗峰(海拔5895米);   1999年,登上大洋洲最高峰查亚峰(海拔5030米)。   短短12年,他完成了攀登世界七大洲最高峰的壮举,与“黄金搭档”王勇峰一起成为最先登上七大洲最高峰的中国人。   记者:您最近完成了攀登世界七大洲最高峰的壮举。登顶是人生的高峰体验,能描述一下您登顶的感受吗?   李致新:当时的感觉就是太疲劳了,很想睡一觉。但登顶的巨大喜悦又把疲惫一扫而光,使命感、荣誉感、自豪感为我增添新的力量,因为我是代表一支队伍,一个民族,我感到非常激动和自豪。   记者:在体育运动中,登山是最危险、死伤最多的项目之一。美、英、法等七国的统计材料表明,仅1981年,死亡人数就达1430人;1990年中日联合登山队攀登梅里雪山,17名队员一夜间神秘失踪。您登山时遇到过生命危险吗?   李致新:从事登山运动是一种探险,但不是盲目的冒险。登山之前要做好各种准备,查询许多相关资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对攀登的山峰有一定的把握。认识规律,掌握规律,利用规律,不作无谓的牺牲。   我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面对各种死亡的危险,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我每次攀登都充满信心,始终认为凭自己的能力和技术能战胜这些困难。   我遇到过风暴、雪崩、滑坠、冻伤、迷路等各种各样的危险,每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1984年,我们在攀登青海的阿尼玛卿雪山时,遇到雪崩,走在前面的队长曾曙生和教练陈建军被埋在雪中。走在后面的我和王勇峰等人赶上来,一阵猛挖,把他们挖了出来。陈建军多次讲起被埋在雪中的感觉:全身的热气往外冒,身体很快变得冰冷发硬。接着,猛然觉得身如轻烟,向遥远、空旷的黑暗中四散飘去……他说,这就是死亡。   我也有过在死亡边缘的体验。那是攀登珠穆朗玛峰,从第二台阶向上攀登时,精疲力尽,每迈一步都那么艰难,感觉往前再迈,脚步就在滑坠,一不小心,就会从海拔8700多米一下滑到6000多米,后果不堪设想。我咬紧牙关,不断提醒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   记者:当死亡随时可能发生时,您畏惧死亡吗?   李致新:我们曾眼睁睁地看着最好的教练、最好的朋友在登山运动中死去。如果害怕死亡,我的登山运动就会停止。   记者:您为什么要登山呢?   李致新:为什么要登山?英国一位著名的登山家这样回答:“因为山在那里。”对于登山家来说,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我把登山运动作为自己的崇高事业,全力以赴。   人类不断探险的精神是永恒的。正是由于人类的探险精神,人类才不断进步,才有今天的文明。许多人在探索自然的过程中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但对后来者,它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培育探险精神对于一个人、一个民族都有积极意义。一个具备探险精神的人,会不断寻求新的征服目标,不断追求人生新的境界和高度;相反,一个人、一个民族如果没有探险精神,就不会有什么前途。   记者:那么,怎样培育探险精神呢?   李致新:探险精神需要从小培养,需要全社会崇尚探险精神,如果连理解都达不到,肯定不行。有的东西看似可望不可及,实际并非如此。有一支登山队在一次登山活动中,离顶峰已很近,当时“天时地利人和”,胜利在望,但由于缺乏顽强拼搏精神登顶失败。客观条件不错,主观意志不强,做事往往功败垂成。所以,从小培养坚韧不拔的意志品质是非常重要的。   记者:许多青少年喜爱登山,您认为从事登山运动需要具备哪些条件?   李致新:从事登山运动不仅需要良好的体力、充沛的精力、高超的技术,还必须具备坚强的意志、超人的毅力,要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攀登精神。同时要有奉献精神,为了集体的成功能作出必要的牺牲。   比较好的运动员还需具备地质、地貌、气象、生物、医学等方面的科学知识,便于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克服意想不到的困难。   1985年我参加中日联合攀登纳木那尼峰时,为了救一名日本队员,我们放弃了登顶机会。后来,我们去日本访问,中曾根康弘首相接见了我们。当时舆论这样称赞我们:“虽然没有登上自然的高峰,却登上了中日友谊的高峰。”   记者:您登上了一座又一座高峰,一定有许多独特的人生感受……   李致新:在攀登高峰的过程中,我经历了许多生与死的考验,名利与奉献的选择,因而对生活中的名利看得很淡泊。生死都能置之度外,名利还算什么?这么艰难的条件我都挺过来了,人生中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   一个人在自然面前是微不足道的,但由人组成的集体能够克服人们想象不到的困难。人是渺小的,同时又是伟大的。   每次登山,我的亲人、朋友都为我牵挂,我也牵挂他们,这种牵挂是一种美好的回忆。我的亲人、朋友们为我担惊受怕,为我付出了许多,但同时也分享到了我的喜悦。我只有把每次探险活动做得更好,来报答他们的关心、支持与牵挂。   几个月在山里看不到绿色,看不到都市缤纷的色彩,只能与蓝天、白云、冰雪、山峰为伴。每当下山时看到一棵绿树,就有一种想去拥抱这棵树的强烈冲动。绿色代表生命,我强烈地感受到生命的价值,生命是多么的宝贵!这是平常人无法感受到的。   每次登山归来,回到温馨的生活中,感到美好的生活来之不易。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到达营地,那么疲劳,但还是把帐篷搭好,把炊具拿出来,把雪化成水,冲上咖啡,你会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味道好极了”。   记者:完成攀登世界七大洲最高峰的壮举后,有何新的打算?   李致新:自然的山峰可以攀到顶峰,但人生的“山峰”永无止境。我还年轻,攀完了七大洲最高峰,肯定会有新的目标。还有许多高峰等待我们去攀登,人生有限,攀登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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