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44.gif> <JZ|>真难得 <JZ|>●董　桥 　　多年前在一位前辈的书斋里看到一方白寿山旧印石，荷叶雕钮，古雅可爱，仿汉印法刻朱文“真难得”三字。前辈说，此三字可作几个解说：一是指古籍古玩之珍贵难得；二是指古董真者难得；三是指做人做事不失率真，难得!当时若有所悟，默记于心，至今受用。 　　世事真伪相乱，“真”字确实格外难求。“真相”本是佛教用语，比如修梵寺有金刚，鸠鸽不入鸟雀不栖，菩提达摩说：“得其真相也!”那是偏向谁心的理解，陈义太玄。《南史》给陶渊明写传，颂赞他与客对饮，自己先醉，即对客说：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率真如此”。这样的真情真性，似更可贵可亲，并无太难，却不易得。 　　我一向相信待人处事不怕率真，是黑即黑，是白即白，观念清楚，容不得丝毫歪曲。香港法律规定报刊媒体刊出女人照片不可露乳头，要遮。那是相当好玩的法规，更是进步社会的退步。严格说，天下很少东西看不得，也很少东西说不得。只要心术坦荡，教养得体，人间百态，正可养性。我儿子六七岁就跟我一起看《花花公子》和《阁楼》，成长得很健康，当了律师。 　　袁枚《子不语》里有一则故事说，五台山有个禅师收了一个小和尚做徒弟，天天修行，从不下山。小和尚十几岁的时候，有一天，师徒终于下山一转。小和尚见了牛马鸡犬都不识，全凭师父教他说：“此牛也，可以耕田。此马也，可以骑。此鸡犬也，可以报晓，可以守门。”小和尚点头领教。不久，一位少年女子走过，小和尚惊问：“此又是何物?”师父怕他动心，正色告诉他说：这是老虎，人一近之，必遭咬死，尸骨无存!晚上上山，师父问：你今天在山下所见之物，可有什么心上惦念着的?小和尚说：“一切物都不想，只想那吃人的老虎，心上总觉舍它不得。” 　　禅师苦心，徒弟真心，勾画出了世代相传的美丽的迷惑。女人非虎，小和尚能看破这一关，毫不动心，才能成正果。老禅师骗得他一时骗不了他一生，不如说出真相。 　　廉政公署标榜“倡廉洁，觅理想”，基本上求的正是社会上的一个“真”字，既不会指女为虎，也不该容忍人家指女为虎。廉署任重而道远，应了前辈那枚旧石章刻的三个字：“真难得”。 <JZ|>人生多清凉 <JZ|>●秀　实 　　窗外是一个草木茂盛的山坡，保持了大自然的真面貌。那是一个炎夏渐去的早上，下着大雨。雨水打在茂密的草木上，沙沙潺潺。大自然的声音总是美妙动人的，跃动的分贝反而令人觉得心境平和宁静。 　　和一群年轻人谈人生的意义。窗外的天气和景貌给我们营造了很适宜沉思和讨论的氛围。大家都看到一只仓皇避雨的甲虫，打撞在玻璃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生命是珍贵的，甚至乎一只尾指般大小的飞虫，也都为求生而挣扎。朋友说：“风雨无情，人间有情。”他把窗子推开，让可怜的甲虫飞进来。 　　人间确是有情的。我们就以风雨为引子聊起来。另一位说：“最难风雨故人来。”社会现实就如风吹雨打，但温热的感情总能为我们筑构一座安好的房子，给我们满心的温暖。想象在风狂雨横的深宵，自己困守在一盏昏黄的灯下，正啃读着恼人的数理化，忽而门铃声响，赫然是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份激动，那种情怀，真是金钱所不能带来的。 　　披着湖水蓝围巾的少女手上拿着一本《生命殿堂》。随意翻开一页，便诵读起来：“这扇门立在那儿，一如往昔；嘲弄的风回旋吹过糟糠人世，吹过你，你的岁月，我的话语和我。”人生可以不如糟糠，若然名誉、青春、希望、权位，甚至真理里，都没有爱，则有何价值?但我得补充一下，《生命殿堂》这本诗集的作者罗塞蒂晚年的生命过得不甚健康，他因寂寞难耐而酗酒，最终看破浮华云烟，心如枯槁，郁郁以终。那不值得我们效法。但他的十四行诗，仍是不朽的。 　　传媒强调社会现实，人心势利，而其实我们的朋友中，看待亲情，看待理想，看待宗教，看待道德，要较金钱为重的，大不乏人。害羞的男孩说：“我的志愿是想当无国界医生!”有人不惜花费大量金钱，为自己讨一个说法。有人不吝啬财富，奉献给宗教团体。父母尽倾所有，为治疗子女的疾病。这个时候，金钱在人心的竞赛场上，便远远落后。 　　窗外仍有风雨，仓皇避雨的甲虫已不知去向。我们走到窗前，看着给雨水沐浴的山坡，仿佛我们的心灵也清凉了。 <JZ|>你与我 <JZ|>●蒋　芸 　　黎巴嫩诗人，20世纪最伟大的作家，《先知》的作者纪伯伦，某次与他的助手兼女友聊天，他要她举出七个自己认为最深刻，最值得牢记的词来，她想了半天，只说出了五个词： 　　上帝、生命、爱、美、大地。 　　而纪伯伦的补充是：一定要加上两个词，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如果没有你和我，其他的一切皆成虚幻，我也不妨这样加上去： 　　你、我、上帝、生命、爱、美、大地。 　　不要以为这只是情人之间，卿卿我我，有你有我之类的梦呓。吾人的一生，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了你与我这个人存在后，莫不在不断地追求，从你，从我，从自己出发，享受着生命中赋予我们的一切。 　　而我们的一生，将过得如何，是好是歹也从自己一心的决定，一心的决定也等于决定了我们的命运。 　　生命向我们展示的是真、善、美，是智慧的结晶，是无穷无尽的宝藏，在我们有生之年的每时每刻，都可以自由地享受着——除非，除非你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生命。 　　上天给了我们太多的礼物，贪心的人却不满足，只因一念之差，放弃了原来可以享受的一切，金钱也买不到的一切。贪念如毒瘤，衍生出无数只罪恶的手，每一只手都可以推自己跌入万丈深渊——你与我这两个词为什么这样重要，只因为生命的决定权在你，也在我，你可以决定此生清清白白做人，自由自在地在阳光下享受你的人生，我也可以决定做不道德，不义的事，在黑暗中交易，见不得光，你的回报是充满星光、月色、满目耀眼生命的健康人生，而我的回报是以黑暗换黑暗，此生永远在黑暗中忏悔，让良心啃啮着自己的余生——那是指在曝光以前的罪恶，一旦曝了光——那更是无穷无尽身败名裂之后的囹圄生涯。 　　你与我，你怎么选择?这短暂的一生! 　　你与我，我怎么选择?这短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