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作嫁衣
1999 年第 11 期
· 读者园地
· 肖炎方
8月,收获的季节。农民喜摘累累硕果,学子欣获高等学府的通知书。3年前送弟子进高中,3年后,弟子们金榜题名。大红请柬,请我们赴满街横摆的谢师宴,饮金樽玉杯的状元酒。
伫立豪华宾馆门前,看眼前红底金字赫然闪耀:“贺××入清华!”我挺一挺胸,伸开五指理一理发:几分神圣,几分豪气。主人在门口恭迎,点头,弯腰,握手,敬烟。礼仪小姐一路排开,彬彬有礼,示意请进。脚踏深红色地毯,穿过大理石长廊。步入大厅,音乐欢快,人声嗡嗡,几十张大圆桌星罗棋布。那档次,那格调,那场面,那气派,叫你心底由衷升起“值得”的人生价值旗。
音乐停止,主持人出场。高亢激昂、热情奔放的开场白之后,状元在百十双仰慕的眼神注视下,在热烈的掌声中登台,接受众人的注目和宾馆的馈赠,并致辞答谢:“高中3年……”“提都没提我们初中。”同事碰一碰我。“有请,状元的班主任×××老师!”礼仪小姐的声调甜甜的、亮亮的。掌声响起来,鲜花捧过来。同事再碰一碰我:“走吧,坐在这里多尴尬!”我微笑着摇摇头,用欣赏的眼光捕捉美点。
邻桌的小学老师、幼儿园老师把巴掌拍得山响;高中老师正用掌声和微笑欢迎他们的代表捧着鲜花英雄凯旋般地归来。周边餐桌的各位贵客喜悦兴奋相同,服饰品牌各异,贵贱有别:雅戈尔、好来西、金利来,还有金盾、梦特娇……恩师们置身其间,身分很高,衣价颇寒。我想农民卖出蚕丝棉麻,并不值钱;工人纺纱织布推出半成品,并不走俏;裁剪成衣,贴上名牌商标,到了商家手里就会身价百倍乃至千倍,最后将“衣”嫁到消费者身上。
教育呢,小学嫁给初中就欣喜,高中嫁给大学仍只是半成品,却因离成品更近,就格外自豪。家长希望嫁一个名牌给社会,喜看孩子逐级高,便情不自禁设谢师宴摆状元酒,把酒乐陶陶。
老师对学生负责,工人对老板负责,科长对局长负责,局长对县长层层负责……这样看来,各行各业,人人都在作嫁衣,嫁别人,也在嫁自己,嫁给事业,嫁给生活。今天的生活不是五光十色么?
——我须仍作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