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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心理性贫困

1999 年第 11 期 · 生活之友 · 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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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世界都说中国人富了,可中国人的心还是贫穷的,怎么回事? <JZ|>残酷的代价   有这样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   二马路上死了一个老头儿,是个拾破烂的。这老头儿一辈子吃饭没花过钱,到饭馆里舔舔盘子舔舔碗,吃完用袖头将嘴一抹,一身衣服上的污垢闪闪发光。老头儿老是穿着那件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棉袄,春夏秋冬都不变。这样的老头儿自然既无老伴也无子女,死在垃圾台旁的破毡棚里。民政部门派人来收尸,居然在他的破褥子里发现了7万多元现金!   这样的故事真让人感慨万端。这故事并非凭空杜撰。这个故事刻画了一种民族心理,虽然它带有那样浓重的悲剧色彩。他是以残酷的代价来购买安全感的。   我们深深地记得老人们谆谆告诫我们的:丰年要当欠年过,常将有时想无时。这些中国人一辈接一辈传下来的处世格言,爷爷传给了我们,我们还会传给我们的子孙,可这样善良的格言却造就了那样悲惨的人生。面对这样的人生,我们脱口而出的问题是:   人到世上干什么来了?是专门来吃苦的吗?若果真如此,那还真不如呆在娘肚子里不出来好! <JZ|>举债与存钱   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里的阿春说:在美国,有本事的人借钱,没本事的人存钱。   这也是一种民族心理。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反差。   不要对举债怀有恐惧,也不要存钱存得上瘾。当心,越存越穷,越花越富。   1970年,中国国民生产总值尚占世界生产总值的4.7%。而25年后,占世界人口1/5的中国,国民生产总值所占份额不但没有提高,反而从4.7%跌到了2.5%!   一方面增加生产,一方面厉行节约的中国,在低消费和低生产的恶性循环中越来越穷。可就在这个时间,中国人还那样自豪地说:“我们既无内债,也无外债。”   这种无债,也同样是以残酷的代价买来的安全感。 <JZ|>越花能越富吗?   与1970年的中国经济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到1998年底,中国内债超过5600亿人民币,外债高达1600.4亿美元,从而成为世界第五大债务国。   然而这并不标志着中国经济的千疮百孔,相反,这恰恰证明中国经济的生机勃勃。这表明中国政府在执行着积极的财政政策。   1998年,中国经济7.8%的增长速度,大大高于世界经济2%的平均增长速度,高居世界经济发展国家之榜首。   5600亿元的内债尽管对于中国历年所借的内债来说,已经是翻了几番的天文数字,但还借得太少太少。中国所发行的公债余额到1998年底仅占GDP的6.8%,而西方发达国家却都在50%左右。按照这个水平,中国的国债可以发行到30000亿元以上!若能如此,国家何愁无钱?   老百姓很愿意借钱给国家的。金边债券只愁买不到手,何惧之有?这样利国利民的事,何乐而不为?   又何必用地价去抬高房价,将一套勉强够住的三室一厅的住房卖到30多万,而地价竟占到房价的30~60%,让老百姓的住房梦变成用自己的嘴咬自己的鼻子的笑谈!又何必将一辆在国际市场仅卖6000美金,合人民币5万元的桑塔那,卖到12.5万元,汽车的价钱压得老百姓和生产厂都快要窒息! <JZ|>不要对花钱怀有一种恐惧。   如果我们不敢对京九铁路一投就569亿元,铁路便会将中国经济的脖子越卡越紧。如果我们不敢对三峡工程一投便是数百亿元,长江水患便年年肆虐,永无绝期。   如果我们不敢一掷万金地引进现代化的大型、超大型规模的汽车生产线,中国就只能永远充当万国汽车博览会的场地。   从这个意义上说,不是越花越富吗? <JZ|>攒钱与透支   一个民族与另一个民族,由于文化积淀的差异,会形成民族心理的巨大反差。比如,寅吃卯粮,预支购买力,1995年花1996年的钱,这在西方国家,太正常太正常了。   中国人习惯攒钱买东西,而西方人却习惯于借钱买东西。   例如,一个美国青年,他一参加工作,就会立刻拥有汽车、住房、整套的家具和最现代化的家用电器。凭的是一张工资信用卡。这一切都是用寅吃卯粮的办法,1995年把2015年的钱都预支了。   而一个中国青年则不是,他省吃俭用,到2015年,也就是说,假如他拥有和那个美国青年一样的收入,他要到20年后,才能得到与那个美国青年在1996年时就已经得到的相同享受。他得过20年一无所有的日子。   也许这个美国青年得多付分期付款的利息,可这个中国青年所蒙受的通货膨胀的损失也许更甚。在这点上,俩人打了一个平手。   而且,到了2015年,这个美国人已经支付了他2035年的购买力,他的汽车、住房、家具、家用电器不知又换了几代。而到这个中国人拥有了那个美国人几十年前的享受时,只怕早已白了少年头。吃,没了胃口;穿,没了体形;玩,没了力气,坐在轮椅上了。   也许,这个中国人会享有一份用残酷的代价买来的安全感。可你想到过没有:负债也是一种超能量的发挥、奋进和激昂?   而且,国家和社会会从这种预支中获得巨大的好处。   在中国,有这样的在西方国家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一方面,中国人的存款余额急剧增长,每年增长幅度竟高达5000亿人民币,总额达到100000亿元;另一方面,85%的商品却又供大于求,大量的商品库存积压严重,大批的工厂开工不足。社会需求推动社会生产,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JZ|>心理性贫困   对一个近半个世纪以来曾多次经历了天灾人祸的民族,这种以残酷的代价去购买安全感,以慰藉这种心理性贫困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但绝不是可以提倡、可以颂扬的。   对于一个发展中国家,一个经济高速增长的国家,更新观念,接受现代意识,与更新设备,装备现代化技术同等重要,甚至更加重要。我们不能在过剩经济时代,还千遍万遍地重复提倡短缺经济时代的老教条。   例如,中国的商品房便面对着这种尴尬:一方面,中国城镇尚有300多万户无房和特困户(人均住房面积在4平方米以下),另一方面,却又空着7000多万平方米的商品房卖不出去。   若是以现金支付,别说中国人买不起,就是美国人也照样买不起。   别小瞧了人民币,人民币虽说与美元的比价是1:8.279,可人民币的国内购买力,与美元在美国的购买力等值。一套在中国(50平方米左右)价值10万元人民币的楼房,在美国值10万美金。   所不同的是,美国人的收入比中国人高得多。可他们也同样买不起房,只有向银行贷款,或分期付款,分期付款的期限可以高达25年到30年甚至更长,长到父债子还。   然而,中国人却对此反应冷淡,宁可忍受人均8平方米的拥挤,也不肯举债购房。   中国人不渴望房子吗?不。中国人对房的渴望简直就像非洲人对水的渴望。但中国人却宁肯忍受干渴饥饿的折磨,宁可因此消瘦赢弱、衰老枯萎也不肯去举债购房。   我为这种诚实、憨厚、坚韧的民族性格深深感动,我为这种沉重、负重、凝重的民族性格流泪。   在这里我还想讲一个故事:   在天堂,一位中国老太太碰到了一位美国老太太。两个老太太谈到自己的一生,中国老太太说,她离开人世时感到最欣慰的一件事,是终于攒够了买到一座住宅的钱,可惜的是自己只进去看了一眼,就到这里来报到了。而那位美国老太太说,她离开人世时感到最欣慰的一件事,是她还清了她购买住宅的最后一笔按揭贷款,可她在这座住房里已经居住了30年!   对于这样的故事,你能不感叹唏嘘吗?   对于住房按揭,中国老百姓反应冷淡。西安市1998年筹资24.79亿元,到1998年底还结余2.4亿元,而发出的按揭贷款中,个人贷款仅占6%。   心理性贫困是一种很难治疗的痼疾,尤其是对于贫穷记忆太深,又被贫穷的梦魇时时折磨的中国人。向贫穷告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是在已经富裕起来的中国人当中,在当代的百万富翁中,患有心理性贫困的人,也比比皆是。   其实,慷慨与吝啬原本就与贫富无关。心理性贫困与经济上的贫富也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有人很富,在心理上却是个乞丐,有人很穷,在心理上却是个富翁。   如果一个人不能拥有生理上的健康,却能拥有心理上的健康,那也是可以庆幸的。   也许,是由于中国人才开始富裕,心理上的转变比经济上的转换更慢,才会出现这样的扭曲?   有病不要紧,只要不讳疾忌医。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国家早已摆脱了这种心理障碍的困扰,只是这种病痛还在误导着我们的个人消费。   我们能走出这个误区,而且会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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