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6.gif> 　　炮弹的碎片打断了小提琴上的弦。只剩下一根，最后的一根。琴师叶戈罗夫没有备用的弦，又无处可以弄到新的，因为事情发生在1941年波罗的海被围困的埃泽尔岛上。在这块不大的土地上，苏军战士一次又一次地击退了德国人接连不断的进攻。 　　战争爆发时几个苏联演员（有男的也有女的）正好在埃泽尔岛上。白天，男演员就和战士们一起挖战壕，打退德国人的进攻；女演员们则为伤员包扎伤口，给战士们洗衣服。夜间，如果没有战斗，演员们就在小小的林间空地上举行音乐会。 　　“很好，”你会说，“在黑暗中当然可以听歌或者听音乐，但演员们有什么办法能够做到在夜间的森林中演出——黑暗中观众能看到什么呢?” 　　然而，战争的岁月和夜里没有灯光的环境却造就出了人们的想像力。演出一开始，观众就将手电筒的一束束细细的光线投射到演员身上。这些光，就像小小的火鸟一样，追随着每一个念台词的演员，在他们的脸上飞来飞去。 　　但叶戈罗夫却从未感觉过观众投射的手电筒光。他总是在黑暗中演奏。出现在他眼前的惟一的光点是一颗大星星。它躺在大海的边上，就像一座被人遗忘的灯塔。 　　提琴的弦断了，叶戈罗夫再也不能演出了。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次夜间音乐会上，他就把这事告诉了看不见的观众。突然，从树林的黑暗处，一个年轻的声音似乎不太有把握地回应说： 　　“帕格尼尼用一根弦也演奏的……” 　　帕格尼尼！难道说叶戈罗夫可以和他——一位伟大的音乐家相比吗？ 　　但他终于还是慢慢地把提琴举到了肩上。星星静静地在海湾的边上闪烁，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叶戈罗夫开始演奏。出乎意料，这一根弦上开始响起悦耳的声音，这声音是那样的有力，又是那样的温柔，就像全部琴弦都完好无缺时所能发出的声音那样。 　　在战斗的短暂间歇中，在散发着杜鹃花的香气的荒凉的森林里，响起了柴可夫斯基的旋律，这旋律越来越响亮，令人陶醉，让人忧伤，甚至使人感到难以承受，就像心快要炸裂了一样。 　　这最后一根琴弦，终因承受不住声音的力量而断。手电筒的光束立刻从叶戈罗夫的脸上飞到提琴上。提琴沉寂下来，久久的再也没声响，手电筒的光熄灭了。只听到听众的叹息声。 　　我讲的是一件真实的事，因而让你失望了，使你没有等到那巧妙虚构的结局。叶戈罗夫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用来演奏了，他成了一个普通连队的一名普通战士。在一次夜间战斗中，这位苏军战士为祖国献出了生命。 　　他被埋葬在粗糙的沙土里。天空星星点点地下起了雨，大海雨雾蒙蒙…… 　　战士们把叶戈罗夫的提琴装进套子，用一条旧毛毯包裹起来缝好，把它转交给飞往列宁格勒的飞行员。飞机一起飞就立刻爬高，以躲开德国人的高射炮弹。 　　在列宁格勒，飞行员将提琴送到一位著名指挥家那里。指挥家用两个指头拿起提琴，把它举在空中掂量了一下，微笑了。这是一把意大利提琴，因为年代太久而且又演奏了多年，已经失去了应有的重量了。 　　“我将把它转交给我们乐队里最好的提琴手。”指挥家对飞行员说。 　　这把提琴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是，无论它在什么地方，它都会奏出美妙的旋律，这些旋律定会为我们所熟悉，被我们所喜爱，就像普希金、莎士比亚和海涅的每一句话都为我们所熟悉喜爱一样。它演奏着柴可夫斯基的旋律，使听众的心因感到骄傲而震动，他们为自己国家的天才而骄傲，为人类的天才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