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拷问道德

1999 年第 12 期 · 今日话题 · 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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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24.gif> <JZ|>写字楼里大煞风景   与高强“三两匹马、四五条枪”的公司相比,外企应该是管理规范、待遇丰厚,往来其间的俊男靓女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手提笔记本电脑,口操一口流利的洋文,让许多凡夫俗子艳羡且仰慕。“一流人才出国,二流人才进外企”,现行中国的流行语表明,在人们的印象中,那些活跃在三资企业里的中国年轻人都是优秀人才,是精英人物。史博德先生,这个优雅的德国人,某跨国公司驻京办事处的首席代表,也是这样想的。本着充分尊重员工和彼此信任的跨国公司文化,他相信办事处的每一个员工,经过他严格的专业和英语测试,每一个人都是优秀的。   所以,当某个善于吃“资本主义大锅饭”的女职员天天喝茶闲坐,不思创造业绩时,凭借一句口头声明“我怀孕了”,他便相信她是“怀孕了”。怀孕期间不得解除劳动合同,天经地义。富于戏剧性的是,该员工却是在享受了公司上下两年特殊照顾后才荣升为母亲的。他岂会想到:怀孕这样严肃的大事,也会成为偷奸耍滑的伎俩?   “充分相信每一个员工”,在这种宽松的、没有约束与监督的氛围中,办事处里战事频起,114元的出租车票有人改写为“174元”;请朋友吃饭的饭费,申明请客户吃饭可以堂而皇之报销;病假单、药费条可以有“假冒伪劣”;辞职前,狂打手机,费用猛升,信用卡恶意透支;尽管保安措施严密,键盘、“鼠”(鼠标)或“猫”(Modem调制解调器)却常常不明不白丢失;员工拿着公司手机、设备等财产不辞而别……这些都是发现后查处的案例,还有多少事没有被发现?年轻的经理史博德先生开始怀疑母公司的文化和管理方式,是否适合于“中国国情”。 <JZ|>信任是一种错误   与写字楼里的大煞风景“相映成趣”,社会上的此类闹剧也不时上演。   某报披露:一中国记者在美国采访期间,在超市花5美元购得一袋大虾,觉得很值,告诉地主同乡,而同乡曰:你真傻,我只需5美分。原来,他将酱油上的条形码撕下贴在大虾上,在只认条码不识货的机器收款机上,用5美分的酱油价可以购得5美元的大虾。“美国人不会查吗?”记者迷惑。“怎么会,美国人又懒又傻!他们才不会想到哩!”同乡颇有些自得……   安利公司是一家颇有名的传销企业,当安利首次亮相上海时,和它在其他国家的策略一样,它喊出了“无条件退货”的口号:无论何时、何地、产品使用多久,只要顾客不满意,提出退货,都能满足。可是,一段时间后,它的这一策略在上海受挫,不得不鸣金收兵,因为退回来的绝大多数是空瓶!显然不是不满意。   我们的无人售票车、无人售报亭总是昙花一现,形同虚设;曾经,广场上的和平鸽被捕杀成为盘中餐;曾经,长城上作为文明标志的小红伴伞被偷拿回家据为己有……难道对于我们,信任真的是一种错误?在文明的考验面前,人性的弱点将暴露无遗? <JZ|> “德为先”还是“才为先”   “这是国家教育一个沉重的话题,这一切只因为教育的急功近利。”北京工业大学德育教研室的桑敬民副教授激动地说。   桑敬民在北京工业大学要给大学生们开设法学、哲学、思想品德、中华伦理道德等5门课,要上各地高校去讲课,要写书立著……操劳过度、大病在身的桑老师虚弱地躺在她家那张“工龄”已有几十年的简易木床上。环顾四周,除了床旁一台电脑有些显眼,整个家中没有一件称得上家具的物件。尽管身体虚弱,桑老师仍然爽快地接受了记者采访。   对于当前社会道德水准滑坡,社会风气恶化的状况,桑老师颇有些义愤填膺:“呼吁重视教育,倡导科教兴国,不错。但一谈到抓教育,考虑的便是要增加多少多少投资,盖多少大楼,买多少设备,而对于学生的品德教育很少关心。科教兴国,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对青年人品德的培养,‘德’永远应摆到‘才’的前面。当前企业用人,往往对专业技能看得很重,英语是不是过6级?计算机是不是熟练?但相应地对个人的品德考察就忽略了。频繁的跳槽风,一味追求高待遇,现在,企业已经开始尝到重智轻德的苦头了。   “道德的内涵很丰富,它包含有胸怀、责任、羞耻之心……人才与胸怀成正比,有多大的胸怀,能成就多大级别的人才。能容下100人是连长,容得下1000人是团长,容得下千军万马才能当将军。没有责任心也不是人才。你看,‘责’字,上面一个‘主’,下面是‘贝’,人生最大的宝贝(财富)是能自己做主。人生的主动权绝对不能给别人,给别人就成为‘债’。社会风气的恶化往往源于没有责任心:官员没有责任心,不廉洁、不为公,互相踢皮球;医生没有责任心,索要红包;记者没有责任心,搞有偿新闻;员工没有责任心,炒老板没商量……讲道德还必须有羞耻之心,黑格尔说:具有羞耻之心是人与动物的区别。道德教育就是要培养人的羞耻之心。荣辱不分,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者何谈道德?   “培养良好的个人道德,须从小开始。两岁了,走路摔了跤,不怨椅子、桌子,过错在自己,这是培养他的责任心;两岁半,不要随地大小便,撒谎可耻,这是培养他的羞耻之心。小学、中学、大学,品德教育应伴其一生。” <JZ|>道德之外还有什么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全国人大代表厉以宁教授认为:“道德的力量十分重要,是对社会经济活动的市场调节和政府调节之外的第三种调节力量。市场调节与政府调节都有其局限,两种调节互补之后仍会留下一部分空白,这个空白只能依靠道德调节来发挥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说,道德约束是一道最后的防线。”   道德约束是最后的防线,那么,在这道防线之前必定还有力量,那就是法律和制度。   譬如,摩托罗拉公司,录用员工不仅查看档案,还须向其前任公司进行信用调查。进公司后,《员工行为道德守则》人手一册,须熟读熟记,如有违反必是明知故犯,被炒鱿鱼合理合法。中英文对照的《内部控制手册》足足有一拳头厚,详细规定什么叫受贿,什么是贪污,触犯者如何处理。公司财务制度极为严格,譬如采购货物,采取竞标方式,谈判必须有采购部人员参加。付款前要填写付款申请书,要对供应商进行信用调查,经济往来必须两人出面,接纳或给予40元以上的礼品必须报上级批准……这样从制度上遏制犯罪。对于工程技术人员,认真填写工作日志,保管好技术档案,这些原始资料都有利于将来发生纠纷时,作为重要的法庭依据。   当然,制度严格还须执行到位。凡发现有违反法律、法规者,发现一例查处一例。曾经有员工利用公司传真机给自己远在日本的哥哥发传真,查清后,毫不留情卷铺盖走人。   在摩托罗拉这样注重管理的企业,亦注重企业文化的塑造。每年的员工培训中,有40小时的伦理教育时间,旨在从根本上提高员工的品德素质。   成功企业的成功经验是不是值得借鉴? <JZ|>打一场官司又如何   炜衡律师事务所的梁枫先生是“打工北京”项目组的主持,专门负责处理因违反《劳动法》发生的劳动纠纷。在他的印象中,事务所接手的案例以个人起诉企业居多,企业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不按标准给付补偿金等等。个人起诉企业的增多,表明员工的法律意识在觉醒、提高,是可喜的变化。但是,如果因为员工的个人违法行为而导致公司利益受损,企业会不会去起诉员工呢?   梁枫说,一般当损失数额不是很大时,企业往往“私了”,或者“自认倒霉”。因为,企业领导认为司法的介入会妨碍公司的正常运营,倘若媒体再关注,更损害了企业的整体形象,暴露公司管理不严的弊端。或者,公司觉得为区区几千元贴人工、搭力气不划算……   当然,在双力律师事务所的王兰胜律师看来,又是另一番景象。他发现,近来企业起诉个人案例也在增加。他正在处理一起因员工泄露商业秘密给企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案例。其他还有财务人员利用职务侵吞公司钱款,还有技术人员跳槽不遵守“竞业避止”而产生的纠纷等等。他总结说,企业起诉个人的案例多发生在管理不规范的中小型外资企业,大型企业因制度严明漏洞少,使职工少有空子可钻。   王兰胜认为,企业也应破除旧观念,司法介入会促进公司制度的完善,认真查处只能是强化公司内部管理。不惩恶岂能扬善!对不守纪律的员工的纵容,会挫伤一大批诚实守信的员工的积极性,更多的人会去效仿,公司局面将更加混乱不堪。   所以,我们说,道德的调节力量不是无限的,对不讲道德之人要从完善制度着手。 <JZ|>道德与学历无关   正如桑敬民老师所言:“学历、知识、权位、金钱都与道德无关,道德的本质是人格。”   朋友去首都机场接人,看见有司机强行拉客,拽着老外的胳膊往自己车上拉,把大鼻子吓得弯下腰直往地上躲,司机见达不到目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从这个例子,能不能说出租车司机没有知识,没有学历,所以素质低?恐怕不能。我碰上过的司机,仅其细微关切之处就让我汗颜不已。   那天出门采访,赶时间,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话不多,但车子和人都很干净。知道我赶时间,一分钟也不耽误,走得又快又稳。偏偏在一段修路的地段,一个妇女费力地蹬着三轮板车,车上是几大箱鸡蛋,颤颤悠悠地往前晃荡。她骑得很慢,又不给我们闪道,气得我想骂。这时,司机开口了:“你看驮的是鸡蛋,不敢往旁边骑。不催她还着急,一按喇叭她更心慌,鸡蛋有个闪失多不落忍。耽搁两分钟我一溜烟就能给您追回来……”一席话,让我对他不得不多看两眼。车行至长安街,堵得水泄不通。没有几步远,价格显示却嗖嗖向上蹿,蹿得我心疼。这时,司机又开口了:“看情形,一时半会儿疏通不了。前面不远就是地铁了,您坐地铁吧,又快又省钱。要不您在我这车上,耽误事还花冤枉钱。”   同样的职业,一样的身份,为什么职业道德有天壤之别?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JZ|>德者,得也   “中华民族自古尊崇道德,谓之‘德者,得也’,德高之人多得,德薄之人寡得。为什么呢?因为德的内涵是人心。谁的德高,谁能得人心。得人心者得人助,能得人助者易成功。”桑敬民老师在她的《华夏传统文明教程》一书中这样写道。   一位朋友是一家合资企业的采购部经理,按他的话讲,天天都有机会犯错误。那你怎么不犯呢?另一个朋友问。他笑了笑,然后说:“对我来讲,正确与正当的工作,才会让我体会到工作的乐趣、工作的成就感。如果因为贪钱而失去这样的乐趣,岂不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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