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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吃的假话

1999 年第 12 期 · 书摘 · 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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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p44b.gif>   九千万人大炼钢铁耽误了秋收;   人民公社化“一大二公”产生了穷队和富队的“平调”风,“大锅饭”挫伤了农民的积极性;   “高指标”压出来了“浮夸风”,“高估产”产生“高征购”的“过头粮”后果(当时根据各地报的粮食产量,全国统计竟达一万多亿斤),使人觉得粮食已经多得没法处理,甚至想出了多造酒的主意和“中国生产的粮食可以养活全世界”;   全民食堂化造成粮食极大的浪费;   全国性深翻土地掩埋了大量的粮食;   吹大话强迫群众搞了许多面子工程;   干部生活特殊化增加了农民的负担。   中央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归纳为“五风”,即共产风,浮夸风,强迫命令风,平调风,特殊化风。此时“规律”这位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来惩罚我们了。这种惩罚的极端严酷性,具体表现是全国性的大饥馑!   1958年秋天,父母从家乡来信说,现在已经揭不开锅了。我也觉得现在这种“大坏形势”还可能发展下去。本来父母以前都来沈阳长住过,因为不习惯城市生活,又回故乡了。那时城市、农村户口控制得还不那么严,我赶紧又把两位老人家从河南接到了沈阳。   因为水库拦洪任务太忙,此次是我爱人陶书琴到河南接的。她在乡下见闻很多:农民吃树叶、剥树皮。干部怀疑农民瞒产私分,到各家搜粮食。大炼钢铁时砸锅等。她在作协机关把此次河南之行的见闻给大家讲过。到了1959年“反右倾”时,狠挨了一顿批判,幸亏没有给她戴“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帽子。   城市人虽然普遍减少了供应定量,但到底还有近三十斤的粮食。农村出现了饿死人的现象。   农副产品奇缺,但却普遍取消了自由市场。我记得,有一次我从水库回沈阳,想给家里捎两斤鸡蛋。一个朋友在开原市郊给我找到一个“关系户”,像如今贩卖毒品似的,他秘密地卖给我一斤半,要了我15块钱。   蔬菜的价格奇贵,有一个“顺口溜”可以作证:科级干部八级工,不如十斤萝卜一捆葱(指所挣工资)。后来国家为了回笼货币,制定了一个“以高价对高价”的政策,商店出卖“高价”商品,习惯称为“高级商品”——几乎什么都是“高级”的。一斤普通蛋糕六七元,一件衬衫四五十元等等。   对于“高级商品”也有一首“顺口溜”:   高级水果高级糖,   高级老头进厨房,   厨房没有高级饭,   气得老头住医院,   医院没有高级药,   气得老头想上吊,   上吊没有高级绳,   气得老头肚子疼。   城市只有旧物市场,卖些旧电线、插销什么的。有一个人端着一筐碎玻璃碴高叫:“高级玻璃碴子,快买吧,谁买高级玻璃碴子!”   工业品有各种“票券”,连买一卷线,也要“线票”,农副产品什么都缺少,什么都凭本、凭票供应,各种票证多到三四十种。最困难的时候连盐、酱油、火柴都要票,布票小到一寸一张,食用油小到几钱一张。   因为物资极端匮乏,群众一到商店就生气。货品越少,商店售货员的态度越坏,像“大爷”似的。领导知道群众对商店有意见,为此沈阳曾经开展过“五满意商店”活动,即:进商店满意,服务态度满意,买了商品满意,使用商品满意,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满意。实际上我每次从商店出来都憋气,我叫“五憋气商店”:进了商店什么都要票,你想买什么“拿票来”!一憋气;服务态度贼横,二憋气;买商品不准挑,爱买不买,三憋气;商品用不了几天就坏,四憋气;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令人生气,五憋气。   因为粮食不够吃,很多家庭做大米饭时,按成员用纱布包着煮,父母子女的亲情也“包”没了。为你吃多,他吃少,引起家庭纠纷。   几乎全国普遍闹浮肿病。当时,实行过一段政策:说干部是国家的宝贵财产,在困难年月,要保护干部,发一个本可以在“特供商店”买些副食品。属于处级的供应2斤糖,2斤黄豆,老百姓叫“糖豆干部”。十三级以上地、市级的,每月2斤肉,2斤鸡蛋,群众叫“肉蛋干部”。再往上有更高级的特供商店,据说是买什么都不受限制,可是我没有体验过。像我这样的“肉蛋干部”,每月买2斤肉,2斤蛋,全家7口人平均每人一天可吃一两“蛋白质”,引起邻居们的羡慕。粮食不够,我爱人到野地里去挖菜根,或者走后门,在粮站买点鸡饲料。我这个高干也得了浮肿病,一按小腿一个大坑。   也是出于在困难年月要保护干部的善意,省委组织部让我们这些人轮流进“学习班”,住在宾馆,看看马列主义的书,同时改善伙食。所谓“改善”,就是发几小包葡萄糖,每顿饭弄那么一   两条小鱼。但比在家里强多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饥饿也能传染似的,时时都感到饿。有一天,我在家里吃了早饭,到省委食堂又吃了一顿早饭,上午和其他几位同志一起乘车到大伙房水库参观,水库见我这个“老领导”来了,格外热情招待。他们自己办有农场,那顿午饭格外丰盛。我竟吃了3块大饼子,7个鸡蛋,一碗炖茄子,5块地瓜,还觉得不饱,实在不好意思再吃了。下午回省委吃了顿晚饭,回到家里又吃了一顿。这天吃了五顿饭!我暗笑自己:“老周,老周,食量如猪。”   就在大饥饿的年月,说假话、做假事依然不减。当时时兴开现场会,这些“小风”都是通过现场会刮出来的。那时我已经调到省委宣传部文艺处工作,我个人就经历了这么几次推广“先进经验”的现场会:   一个是“增量法”。当时粮食不够吃,有人就发明了“增量法”。报纸上宣传的是一斤米用增量法,可以做出一斤半到2斤米的饭量。我觉得有点奇妙。到现场一看,无非是多加水而已。粮食中的任何营养都没有增加。   第二是“人造肉”。当时每个城市居民每月半斤肉,每天平均不到二钱,还不够一口吃的。蛋白质缺乏,有人就发明了“人造肉”。人造肉的原料是大豆,经过发酵等程序加工,营养反而减少了,有一种怪味,还不如黄豆好吃。   第三是“超声波化”。那年煤炭奇缺,各单位取暖、做饭没有燃料。有人便“发明”了“超声波”。说是超声波省煤,于是到处推广“超声波”。为推广“先进经验”,实现超声波化必须推倒烟囱。那时从各机关到各学校,你随时可以看到一段一段砸扁了的铁管,焊着一条薄钢片。说是从那里吹出来的风能产生“超声波”。我在我孩子的幼儿园里,就看到一麻袋超声波头。听了命令推倒了烟囱的,用了超声波既没有省煤,火还不旺,于是又把烟囱修了起来。那些对“刮风”有了经验的人们,对执行上面“决定”、“号召”步调“慢一拍”的单位,就没有这些麻烦事。   第四,我还参加过一次用淘米水做发糕的现场会。他们的经验说:淘米水中有不少淀粉,倒掉都浪费了,沉淀一下,这些淀粉可以做成发糕。应邀参加那次现场会的有三四十人。该单位介绍了经验之后,大家到了厨房。大师傅掀开大锅,一锅暄腾腾的发糕冒着热气出笼了。大师傅切给每人一块,一尝,香甜香甜,怪好吃的。我也喜欢做饭,按经验仔细一分析:这样一大锅发糕,没有20斤干面是做不出来的。我敢说,淘米沉下来的淀粉,一百斤不会多于一斤。那么20斤发糕粉,需要淘多少米?我问在场的一位大师傅:“这是你们淘了多少米的沉淀粉?”   这位大师傅脸一红说:“你问我们领导吧!”   那位领导正向与会者介绍经验,我也不便去打破沙锅问到底。当时,人们都是那么吹,信不信由你!没有谁去捅破窗户纸的,那样常常是自讨没趣!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世界最小的城市 1999 11 天南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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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世界美术回顾 1999 11 艺术世界
[俄国]希什金油画作品 1999 11 艺术世界
中国,中国,鲜红的太阳永不落 1999 11 歌曲
中国人的心理性贫困 1999 11 生活之友 魏明
新娘母亲 1999 11 文苑 尤天晨
百年青春 1999 12 世纪回眸
一对奇异的邻家孩子 1999 12 文苑 歌德
弦 1999 12 文苑 帕乌斯托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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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女张可 1999 12 人物 陈丹燕
思想的声音 1999 12 杂谈随感 王选
四个乡村教师的现实 1999 12 人世间 刘天时
最浪漫的事是没有后来的事 1999 12 人生之旅 海涛
我们到底有多少家底 1999 12 点滴 闵捷 谭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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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回归记 1999 12 历史一页
中国缺什么 1999 12 社会之窗
“废话大师” 1999 12 人物 皖生
别了,“和平”号 1999 12 科海揽胜 蒋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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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故事 1999 12 文苑 幽蓝 雨晴
关于吃的假话 1999 12 书摘 韶华
骗子蓬齐 1999 12 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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