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PIC|p20.gif> 　　从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时，婚姻大体上是地位的匹配。 　　自由恋爱后，婚姻是感情的结合。 　　而现代化的婚姻更多基于利益的考虑。 　　利益会变，地位会变，但相比之下，变得最易的是感情。当原本谐调的因素不再，离婚便因此发生。 　　离婚的产生是社会文明的进步。但对个体来说，离婚从来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我故意用不开化的语言向我的美国朋友说：“离婚是不好的。”我的朋友一点没有为离婚辩护的意思，回忆他的婚变，他只是略带伤痛地说：“当你不幸福时，你有权利get out of it(走出它)。” 　　美国人有三件最伤心的事：moving，divorce，death of children(搬家，离婚，孩子死亡)。尽管美国人的搬迁率是世界上最高的，离婚率大约也是吧，美国根本就是一个搬家的国家，但他们还是忍不住为搬家伤心。离婚也一样。 　　英国人把旧车叫“second－handed car”(二手车)，美国人叫“used car”(用过的车)。离婚后，也戏称前任为“used wife or husband”(用过的老婆或丈夫)。 　　文明人愈来愈心平气和了。因为虽然道分各异，折旧率所兑现的价值已自在其中，这便是现代人想得开的地方。或分得一半财产，或寄托过一段感情，各得其所。邓肯不无骄傲地宣称：“我的每一个情人都是天才!”伊丽莎白·泰勒也很为她每一任丈夫优秀的素质而炫耀。现代人是愈来愈心平气和了。 　　一般来说，有更好选择的一方要离婚。有两种可能的选择：更好的异性，或更好的生活方式。 　　自古以来，男人是共富贵难，女人是共贫贱难。所以，不是富贵男女男方欲遗弃，就是贫贱夫妻女方要拆档。 　　然而在现实的美国，选择离婚的却多是女人。美国以中产阶级居多，既谈不上贫困患难，也谈不上大富大贵。 　　女人要离婚是出于生活方式的选择。美国有一个民意测验发现：第一快乐的是结婚的男人，第二快乐的是单身的女人，第三快乐的是结婚的女人，第四快乐的是单身的男人。于是社会公平的结论为：男人从婚姻中得到的更多，因为男人需要被照料。 　　其实男人的本性不是遗弃，因为他一旦拥有，便对女人、家庭、孩子等等有一种“领权感”，即便有外遇也不喜欢放弃他已经拥有的，而是迫于“非此即彼”的法律选择，才采取了遗弃。 　　但总之，离异是现实。 　　离婚中最累及的也许是小孩子。但我曾惊讶于这个文化中孩童对变故的适应力。 　　当我企图试探父母离异给4岁的小Kammy留下的心理烙痕时——她是我表姐的丈夫和前妻的女儿，她丈夫的前妻也是一个东方人。Kammy是一个俏极了的小混血儿，她只管她的后母叫名字：Linda，每周与她生母去度过一天的假日。我问她：“想不想妈妈?”她长长卷卷的睫毛一眨一眨地摇摆着小脑袋：“我爱妈妈、我爱爸爸、我爱叔叔(有一段时间照料过她)、我爱祖母(偶尔来看她)、我爱Linda(她的继母)、我也爱你——明……”她只会发我名字中的一个音。她一边唱着她的“我爱……”一边蹦蹦跳跳去跟她的小卷毛狗玩了。 　　我之所以乐观于现代的小孩子得以较好地存活于离婚的事故，是因为我自己的母亲在我5岁时就死了，妹妹3岁半——这并不是孩子会不好好生长的理由。人在成长过程中，会受许多磨练，幼时的经历也是一种，人们也不是没有听过过分温暖富足的家庭，小孩平庸。 　　婚姻脆弱的另一个因素，是社会道德观念之多元化。当现实的利益已不成其为主要因素，只剩下感情，那么婚姻的形式便不再那么重要，相爱就可以。 　　感情是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事物。在离异的变故中，少受伤害，需要双方极强的自我更新力，迅速地在社会生活中找到自己新的价值感，否则遭“遗弃”的一方会有悲惨的感觉。 　　但人是注定了的，一个在永不停息地寻找幸福的动物。他所建立的，并不断更新着的形式总有他的理由。有离异便有对新的结合的渴求。我当年的一个大朋友说：旧时十年苦等一郎君的佳话不再，是因为现代生活交往的频繁和节奏的加快…… 　　虽然不能不是一次撕裂，但随着现代医术的进步，治疗外伤内疾手段的高明，人们之于医治心灵创伤的能力也大大增强了。 　　我读到过美国一个女物理学家写的书《光之手》，她又是一个“女巫”，从小肉眼能看见一些超常的东西。她描写到两个相爱的人，心与心之间存在一束束具有物理现实的光束。她用肉眼能看见这些光束的断裂——在两个亲密的人之间，关系破裂时。 　　当一个人关闭了心灵，另一个还开放着时，开放着的那一个会感到痛苦。 　　但人是一种学习的动物，他有能力给予自己新的机会，在发生过的经验、教训上重新开始。假如你足够聪明，那将会是更为圆满的一种。 　　就像人性的缺陷所带给我们的遗憾那样，人生的不完美也需要我们作为一种事实来接受。美是短暂的，就像幸福感的稍纵即逝，也如同从我们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朝死亡出发。 　　不管怎么说，我们终究有能力学会与人性的不完美共处，与人生的不理想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