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一 　　这么说，你们决定要孩子了？你们决心抛弃宁静的夜晚、慵懒的周末，丢开精彩的小说、美妙的音乐、别离那甜甜蜜蜜、卿卿我我的醉人岁月？那时你们可是这么说的：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只需要两个人，你和我，以及两个人之间的爱。看来，沙发得改成蹦蹦床，那种悠悠然地踱着方步，在美术馆欣赏大师名作的复制画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你们得准备起来，开始复制你们自己了。 　　然而，这是为的什么呢？ 　　诗人们曾说，要孩子为的是使自己永恒。老实说，我确也曾祈祷上帝，愿他赐给我一个儿子。这样，在这个世界上就会有人与我同姓，替我传宗接代，使我在冥冥中得到永生。瞧！上帝真的赐给了我一个儿子。可是现在，我要坦白地告诉你们，我曾多次告诫我那混帐小子，让他千万别说出与我同姓。 　　“你胡乱编个名字吧，”我对他说，“对谁也别泄漏出你的真实姓名。” 　　永恒么？我已有了5个孩子，足以使我永恒了吧？可我现在唯一的愿望是，在我临死之前，这批小家伙都能滚出我的家门。 　　不，永恒绝不是我和妻子生育这些孩子的原因。要知道，那一堆堆的脏衣服，那没完没了的吵闹声，正是从他们身上来的呀！ 　　我们生这些孩子，并非是为了从这些情形中得到乐趣──一个孩子坐在椅子上，把脚悄悄伸出来，另一个跑过去，一下绊倒在地。顿时火冒三丈，咆哮声如同“探险者1号火箭”轰鸣。事后，我对那个充当火箭发射台的孩子说：“你怎么啦？”“什么怎么啦？”“为啥把脚伸出来？”“我可没意识到哇，我的脚老是那样放的嘛。” 　　如果对这类事情没有本事处理，我劝你们还是暂时先别考虑生儿育女这类事，要想解闷，就去买盆水仙花回家养养，这样可以清静得多。 　　我们要孩子，当然不是为了热闹。你看他们满屋子吵吵闹闹，真是不可开交。“干什么？”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喊了起来。“她把臭脚丫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女儿回答。“讨厌吗？”“讨厌极了，我不许她的脚伸向我的房间。”“那么，”我一边说，一边在自己可怜的智慧库里搜索答案，“你不能把门关上吗？”我以为终于找到了最佳答案。“那我不就看不见她在干什么了？”女儿说。 　　当然，我们要孩子也绝不是为了养几个傻瓜蛋。 　　“好吧，”一天我对孩子们说，“钻进车子，我们兜风去！”“好嘞！”随着一阵欢呼，他们呼啦一下子全向车子扑去。5个孩子扑向同一扇车门，5只手抓住同一个把手。接下来的几分钟便是一阵厮打。他们中竟然没有一个脑瓜开点窍：“嗨，看呀，另外还有3扇门哪！”然而我家的那条狗，却早已端坐在车子里了。 　　还有，我们要孩子也绝不是为了让我们的妻子额添细纹，鬓生白发，胳膊变粗，喉咙变哑。不，作为丈夫，绝不希望自己的娇妻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粗俗，这般苍老！ 　　那为什么还要孩子呢？对这个问题，我和妻子根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过去上饭店吃饭，我们从未发觉居然有不少年轻妈妈进了饭店，却是米水不沾。你看她有多忙：一边在为一个孩子切着面包，一边从地板上拖起另一个孩子放到椅子上，而那个孩子却把椅子当滑梯，又一次滑倒在地板上。我们也未发觉，有的小孩竟然如此淘气，他们把面包一片一片扔进侍者端来的玻璃杯的水里，搞得一塌糊涂。在那些可爱的星期天，当我们双双懒懒地从甜蜜的睡梦中醒来，吃罢早午餐，上街溜达溜达，买点可爱的小东西的时候，我们绝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们自己亲自创造的可爱的小东西会把我们原先买来的第一批小东西捣得粉碎。 　　二 　　是的，怀孕确实是堕入爱河的男女所能干出的最漂亮的荒唐事了。由于生过5个孩子，使我有资格写这本书，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向你们提供任何“父亲守则”之类的绝对规则。因为事实上并无规则可循。虽然在书店里关于生儿育女方面的书多如牛毛，但这个深奥的问题仍然像一块黑暗的大陆，谁也没有为之真正带来一线光明。怎样才算一个称职的父亲？我以为，作为父亲，你所需要的只有一个字：爱。对孩子的深深的爱。当然，还得有点勇气。因为在未来的许多年月，你要勇敢地挑起养育孩子的重担。 　　在全国讲学时，我曾与听众广泛交谈，并进行了一次我自己发明的“考斯比民意测验”。我向听众发问：“你干的其他事都很有理智，可为什么还要孩子呢？”得到的回答几乎全都振振有词： 　　“我希望有人能姓我的姓。” 　　“孩子将使我的灵魂永恒，孩子将使我的形象永存，他们是我不朽的反映。” 　　“在我垂暮之年，希望能有个照应。” 　　“孩子的声音能打破我房中可怕的孤寂和冷清。” 　　…… 　　尽管人们的回答巧妙而又聪明，可我仍然觉得不得要领。如果只是为了上述目的，我看到大街上随便找个女郎都行。 　　然而，在这个“考斯比民意测验”中也有个杰出的例外。一天，我发现一个妇女，她有6个孩子，这位不善言辞的妇人向我解释为什么她要生这么多孩子，“因为，”她说，“我老是一上床就睡着了。”她的回答引起旁人的哄堂大笑。但她说的却是实话。 　　有些人称孩子为感情的纽带和象征。看来，仅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爱还不足以成为象征。可悲的事实是：有那么一些人，结了婚又离了，带走了他们的爱情的“象征”，还教这个“象征”去憎恨那个曾经带来爱情的冤家。 　　为什么要生孩子？我想大概是那两个人想看看自己有多大能耐，能创造个什么样的东西吧？就像艺术家想知道自己能创造出个什么样的工艺品一样。“那有些人为什么要生好几个孩子呢？”也许有人会问。我想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在他们产品中有的也许不合格。多生几个，为的是确保能有一至两个完善的合格品。总之，生孩子是容易的，养孩子可就难罗。今后，许许多多的麻烦事情都会接踵而至。你想，当年我的爸爸为什么老是揍我和我的兄弟？就是因为他老是要遇到这种麻烦。 　　抚养孩子之难，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在这方面，历史不能提供任何借鉴，而下一代人却又老是重蹈上一代人的复辙。 　　我们当家长的常常感叹抚养孩子多不容易。之所以碰到这么多困难，并不是因为我们违背了什么怎样当父母的原则。说实在的，对于抚养孩子这种如此艰难、如此神秘的事情，我向来就怀疑会有什么原则。一个棒球队的教练可以从他参赛的经验中学到许多东西，但一个父母，虽然曾经也当过孩子，却什么也学不到。例如，今天的孩子常喜欢用“我不知道”来回答问题。对此，按照你已往曾经当过孩子的经验，能解决问题吗？ 　　三 　　没有孩子的人说，他们喜欢孩子是因为孩子诚实、纯洁无瑕。然而通过对我5个孩子的大量观察与了解，我要告诉你们，科学的现实是：孩子大都不说实话，除非在痛的时候是个例外。 　　婴儿不需要说谎，他们不需要为自己搞假广告，他们生来就是自我宣传的天才。这种宣传有着诱人的魅力。婴儿常常会激起人们的一片爱怜之情，令人忍不住要去抱抱，并去保护这个小东西。你看，这个小东西扭来扭去，淌着口水，嘴里“扑扑”地吹着泡泡，即便是这样的丑态也变得可爱起来。随着孩子的降临，我们的主意力也跟着转移。孩子的一举一动，他会使我和妻子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们会向孩子的祖父祖母骄傲地大声宣布：“瞧！宝宝会吹泡泡了！”诸如此类的事，我想大概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人类历史发展了几十万年，但在这一点上，进化论似乎并未起什么作用。 　　婴儿是如此的可爱，简直令人不知所措。对我们来说，即便是他身上发出的气味也要比菠萝或者烤面包的香气要诱人得多。孩子的吸引力之所以不可抗拒，只有一个简单的原因──他是一条生命。虽然他是十分的肮脏，但这种诱人的脏东西会令人联想起埋在地底下的珠宝。 　　婴儿的哭喊会告诉我们他有什么要求，对此我们绝不会充耳不闻。对于刚刚当上爸爸的人来说，婴儿是特别的可爱。总是忍不住去抱抱，与他逗逗，或者教他点什么，不必经过专门教育。人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怜爱婴儿的天性。甚至3岁的娃娃也会说：“嗨！看啊，小宝宝。”并会走过去摸摸他，这时，我们得赶快跑过去告诉娃娃，别去碰宝宝的眼睛。 　　是的，婴儿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人们在看他睡觉时，也会感到是一种享受。你不妨留心观察一下，父母们是怎样蹑手蹑脚地走到婴儿的小床跟前，久久地注视着他们的宝宝。也许从这儿，你可以最终找到人们为什么要孩子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如果你向他们提问，他们也许会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孩子。”或许，他们会直截了当地回答你：“为什么要孩子？因为他是我的，我的孩子！”说完，就会匆匆地抽身，东奔西颠地为孩子忙去了，忙得恐怕连衬衫扣子都顾不得扣上。 　　看来，促使人们做出要孩子这样一个决定，并非是出自于理智的大脑，而是根源于愚蠢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