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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刑

1983 年第 9 期 · 书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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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6年10月15日夜晚或16日凌晨将对战犯执行死刑。时间与日期都是绝对保密的。可那些被判处死刑的人不知怎么都以为执行死刑的日期是10月14日。   与此同时,在柏林已有人向盟军管制委员会提出了上诉,要求从宽处理那些战犯。美国总统杜鲁门,英国陆军元帅蒙哥马利和英国首相艾德礼也收到了一些求情的私人信件。但这一切都毫无效果,仍旧维持原判。纽伦堡的监狱加强了警卫措施:夜晚单人牢房里灯火通明,看守两眼紧盯着犯人,一刻不敢走神。   到了最后一天10月15日,战犯们察觉到末日临头了。所有牢房里的犯人都要求得到一本《圣经》,只有罗森堡一人除外。   戈林不再作早晚散步了,整天躺在床上看书。里宾特洛甫则抱怨头痛和失眠。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走廊里有许多陌生人,开的电灯也比平常多。”(前纳粹空军部长)戈林那天早晨就对监狱理发师威廉·凯姆甫说了:“明天你就要离开这儿了,不再需要理发师了。我的刮胡子刀你就留着吧,还有那个头发刷子。这样我至少可以知道是谁收下东西的。我再也不需要它们了。我想把烟斗也送给你,可我离不开它,没办法。我最后离开监狱时会把它砸成碎片,仍出窗去的。”   威廉·凯姆甫后来回忆说:“当时我并不明白他脸上那种异样的笑容。可我觉得那只烟斗有些蹊跷。听说他自杀后一切都清楚了。他只能把那一小安瓿瓶的氰化钾藏在烟斗里。”   戈林躺在床铺上,睁大双眼凝视着上方,两只手按规定放在毯子上。时间是晚上10点45分,他这样躺了半小时。看守从窥视孔里望进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动静。只是戈林的手动个不停,一会儿抓住毛毯,一会儿又使劲地扯衣服。看守仔细一看发现犯人的脸色已走了样,面部肌肉一阵痉挛,双腿在毯子下面乱蹬,身体前后不停地摇摆。   看守连忙叫来值班的军官,打开门,两人一起冲进戈林的牢房。戈林躺在他们的脚下,这时痉挛已经停止了,肥胖的身躯稍稍抬起靠在肘臂上,喉咙里呼呼地喘着粗气,脸上布满了汗珠。已经无法抢救了,众人的忙碌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这时狱医普夫洛克赶到了。   “你发心脏病了吗?”他对戈林喊道。没有回答。这位医生后来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戈林的脸色猝然变紫,好象被紫外线灯光照了似的。接着他身子往后一沉,喉咙里又咕噜了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典狱长安德鲁斯上校走进房间时,戈林已经没有一丝活人的样子了。这位美军上校把手里拿着的一张纸放进制服的口袋里。再也不需要它了。几分钟前上校在办公室里收到了这份由通信兵送来的信件,上校前来正是想把内容告诉戈林的。柏林盟军军事管制委员会已经驳回了戈林的上诉。   医生抬起了戈林的手腕,在上面发现了一个小疱。他想听听戈林的心跳,又没有响声。这时戈林的瞳孔已经放大。“死了。”医生说。   “谢谢你,医生。”安德鲁斯上校回答说。“他服毒了,是吗?”   “是的。估计是氰化钾。”   “给。”一个美军上士把从牢房地板上捡起来的一个小铜囊递给了安德鲁斯上校。这是用来装毒药的。医生已经在戈林左手下面找到了那只毒药管。后来美国狱医马丁博士又从死者嘴里发现了玻璃碎片。   戈林是怎样拿到毒药的?把它藏在何处?如何能够掩人耳目地拿到这些氰化钾?事后美国宪兵和情报部门花了几天时间进行调查。   戈林究竟把毒药藏在那儿的?死者把这个秘密也带走了。平时搜查牢房时从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对这位前帝国元帅的衣物和其他东西进行了检查,并对尸体进行检验,都没发现任何线索。   在安德鲁斯上校建立的严格警卫制度下,纽伦堡牢房里的战犯隐藏一枚发针也是不可想象的。上校本人也是这样想的。   戈林是怎样拿到毒药的?这仍旧是个谜。令人遗憾的是安德鲁斯上校一直没公布过戈林生命最后一刻给他写的一封私人信件。戈林在死牢里写过三封信:一封是“写给德国人民”的,一封是给他妻子的,再就是写给伯顿·安德鲁斯上校的。   打那以后已经有两人自称是他们偷偷地将毒药递给戈林,一个是奥地利记者伯雷特鲁,另一个是前党卫军军官巴赫·齐列夫斯基将军。不过后者的供词似乎比较真实。这位前反游击队司令声称审判正式开始前预审时,他在监狱走廊里遇到戈林,把装在肥皂里的氰化钾递给了他。巴赫·齐列夫斯基说他每次见到戈林,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开会时,总是毕恭毕敬地向他问好,对他说些荒谬的奉承话。这出滑稽戏是演给看守看的。这位前党卫军军官说用了这个诡计他终于有可能和戈林握了一下手,虽然这在监狱里是绝对禁止的。乘此机会毒药易了手。为了证实他的供词,这位军官1952年将同样的一安瓿瓶毒药交给了美国军事当局。对玻璃作了化验并把它与马丁医生1946年从戈林嘴里挖出来的碎片作了比较,发现他们完全一样。   尽管戈林的自杀使监狱当局和警卫乱作一团,可并未能改变周密制定的计划。1946年10月16日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前纳粹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牢房上的门栓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我相信耶稣的血会洗刷掉世人的罪孽。”里宾特洛甫紧闭双眼说了这句话。   佩带着白色臂章的美国宪兵架着里宾特洛甫穿过庭院把他带进体育馆内。   灯火通明的体育馆内竖着三个漆成黑色的绞架。有十三级阶梯通到竖着绞架的平台上。“犯人站在一扇活板门上,套上绞索之后就抽去活板门。”狱医普夫洛克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犯人从第一层掉了下去。绞架下面一层是用幕布遮住的,在外面什么也看见。在里面有两个美军军医在验尸,证明犯人已经死亡了。   一切都得加快进行。几个见证人站在暗处,看不见他们的脸色。这些人是:四个盟军将军,安德鲁斯上校,八个记者代表和德国巴伐利亚洲的总理荷格纳博士。他是作为“德国人民”的见证人匆匆被召到纽伦堡的。现场弥漫着威士忌酒及法国和美国香烟的味道。从美国得克萨斯州来的军士长约翰·伍德斯领着两个助手负责执行绞刑。被判处死刑的战犯手臂都用绑带反绑着,由宪兵左右架着带进来拖上台阶。   还有最后几秒钟。这是留给战犯们临终前忏悔或是留下他们最后的遗言。伍德斯先把绞索套进犯人的头,然后就立刻抽去战犯们脚下的活板门。   一点零一分时里宾特洛甫被带进体育馆。伍德斯的助手把他的双臂反绑起来。据说里宾特洛甫清楚地报了自己的姓名。接着他又说了一句话:   “上帝保佑德意志。我最后的愿望就是德国的统一能得到维护,并希望东西方之间能够取得谅解。”   没有得到许可进来的记者挤在审判大厅阁楼的窗后,希望至少看上体育馆大门几眼。凌晨一点十四分,他们听见活板门单调的响了一声。   接着轮到的是陆军元帅凯特尔。他最后的话是:   “我祈求至高无上的主对德意志人民宽大为怀。一切为了德意志。谢谢。”   前纳粹东方部长阿弗雷德·罗森堡只报了自己的名字。牧师问他是否需要为他祈祷,他阴沉着脸回答说:“多谢,不必费心。”   弗立克一言未发。前纳粹驻波兰总督汉斯·弗朗克说:“我受到如此宽大的判决,非常感激。我祈祷上帝能够仁慈地接受我。”   阁楼上的记者从窗户处望见两名宪兵架着一个身穿白色内衣的人,穿过监狱的庭院。施特莱彻这个曾经猖獗一时,屠杀犹太人的罪魁拒绝穿上外衣,不肯走完自己最后的路程。他不停地叫喊:“元首万岁,元首万岁,元首万岁!”声音响彻整个庭院。   接下来的是沙克尔。他喊道:“我敬佩美军官兵,但并不敬重美国的正义。”   在沙克尔之后,绞架又响了两次——约德尔将军和前奥地利纳粹总理赛斯——英夸特被处死了。此时是凌晨二点四十五分。   宣布赛斯——英夸特断气十二分钟后,也就是凌晨三点零九分,戈林的尸体放在一张担架上抬了进来,作为头号战犯放在绞架下的一排尸体中。这只不过是象征性的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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