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天地宽
1987 年第 7 期
· 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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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画的意境里，悟出深刻的人生哲理。
有事和一位朋友通电话，说完正事聊起天来，话题不知不觉转到彼此家中洗衣机的不同厂牌和不同性能，又转到洗衣粉、清洁剂、肥皂的优劣。
谈着、谈着，忽然那一头说：“咦？我们怎么‘洗’东西洗那么久？”
我猛然一醒，回答：“是啊，简直言不及义嘛！”
二人哈哈一阵，互相道别，挂上电话。
这位好友是职业妇女，又写文章，家中又没请工人，成天忙得象陀螺，平时，总是“把时间花在刀口上”。
我平常比较“散”，但事多、工作多，也是“花不起时间”的人。
中国人用辞有意思，时间是“花”掉的，钱也是“花”掉的。一寸光阴一寸金，时间与金钱同值。
没钱的人花不起钱1
没闲的人花不起时间。
其实台北的人绝大多数很“穷”！都花不起时间。
“忙死了！”成为多数人嘴上常挂着的一句话。
有时，很想找朋友聊天，但是聊久一些，就会有使对方“挥金如土”的罪恶感。
有时候自己正忙，别人却正好闲暇跟我长聊，这时，则有“时间花得冤枉”的焦急。
和朋友聊天，如果聊些家常，尤其是一些无稽之谈的话题，也彼此觉得“虚掷生命”！
可是回过头来想一想，人又不是机器，为什么非要数十寒暑，日日夜夜鞭策自己？每一件事都得“恰如其分”，即使驿马，跑过一站也会换马，我何必一路赶下去，过日子过得那么分秒必争，过得那么正经八百、那么严肃郑重！
以前还总认为：即使是休息的活动，也必须听高水平的音乐会，或到剧场、郊外走一走，或打打球、慢跑，一切目的，在于增长自己的智慧，增强自己的健康。
唉！这算是休息吗？为什么非要“高品质”活动不可？
一位朋友阿卜常“不务正业”、“无所事事”，做什么随兴所至。我喜欢他生活方式的潇洒，但是他却怕跟我一起出去，他说：“你去那里玩都有‘企图’，不是找资料，就是求新知，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好累，你能不能把那些都放开……”
我说：“又出去玩，又找资料，又得新见识，一举数得，有何不可？”
阿卜却说：“什么一举数得？你啊，贫！你是守时间奴，锱铢必较，其实，像你们这等守时间奴才更可怜，紧抓每一分每一秒，其实是失去真正的自我。”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忙惯了的人，就是时间浪费不起。我常想；爱迪生一天只睡4小时；我又想：业精于勤荒于嬉；我更想……。
“放下！放下！”阿卜却常叫我，“放下！留些空白！你知道吗？中国人画画最在意留白！留白天地宽，留白宇宙广！你为什么非把自己累死不可？”
留白？空间要留白，时间也同样要留白！
我是想在时间上留白，可是，真的“什么事也不做”时，却又心惊胆战：认为自己又很奢侈的在浪费时间了。
难道我真的成“守时间奴”了吗？
其实放眼四周，有几人能够不是“守时间奴”？谁舍得放下？舍得在时间上“留白”？
而最可悲的是：肯为自己的父母、爱人子女“留白”的人也是凤毛麟角！每个人都匆忙地在人生路途上奔走，天知道大家在奔走些什么啊！
您，知道吗？您肯放下一切，使自己很“愚昧”的、很“低俗”的、很……真的，我不知还有很什么了！反正，我想，我终须“放下”！不管是未来某一天、某时刻、某件事，或只是这一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