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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绅士”

1987 年第 7 期 · 杂谈随感 · 程乃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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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八十年代的女孩子勇敢地呼出“寻找男子汉”之声时,已到不惑之年的我,不禁也想轻轻地问一声:我们的年轻的绅士们躲到哪儿去了?   长年来,绅士一词,在国内是贬意词,是作为男人中的败类或虚伪卑劣乃至娘娘腔之辈的代名词。其实“绅士”英语gentleman一词,作个拆字游戏的话,gentle在字典中,解释为优雅、上品,可爱、宽大、稳健、亲切、有礼等等。man为男士。一位有着上述品格的男士即可称为绅士,这又有什么可以指责的?由于阶级烙印的关系,我对“绅士”一词并不陌生,只是蓦地发现,我们的“绅士”们大都起码四十朝外了,后继者凤毛麟角,出现了一个断裂层。或许我已经到了九斤老太的年纪,也或许是因为“代沟”在作祟,反正我认为,当代年轻男士尽管服饰新潮,不少还通古博今,但大都缺乏一种绅士风度。   我接触过不少真正的“绅士”,他们多数是我的长辈,也有一些同代人。他们虽穿蓝布中山装或人民装,领口和袖口却始终是笔挺和光洁鉴人的。他们的双肩从不披着一层头皮屑,头发不长不短,大方得体。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从不离身。脚上即使一双布鞋也一尘不染。当然这只是外貌,真正的绅士风度除了有好的谈吐举止外,在公众社交场合有容人之量,待人有礼有仪、不卑不亢。说到不卑不亢,在外事活动中,这四字已成了一种规范,其实这四字写来容易,真正要达到这境界,却非有一定的涵养和文化熏陶不可,否则,反而给人以拿腔做作的感觉。和绅士型男士相处,有一种安全感,他们决不会出言不逊,让你难堪;也不好为人师,咄咄逼人。特别自知出色仍能保持稳健谦虚,温柔宽容,这样的男士更令人感到光彩夺目。难道唯有资本主义社会才需要绅士吗?遗憾的是,长期来,我们忽略了仪态和礼貌的教育,人们除了在家庭里还可以得到略微指点外,学校和社会对此根本不予重视。这使得我们生活中的绅士型男士像不断被水冲洗的速溶咖啡,一代比一代淡化。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丰富内涵相比,我这或许会被认为是小题大作,但我总认为,这关系到我们整个社会的素质,恐怕还涉及民族的素质。   如果说,以前我已习惯了目睹男士们与女士抢座抢道,甚至粗言相待,以不修边幅或嬉皮士形象为男子汉风流倜傥的表现,以粗俗玩笑为幽默感,以自私、不守公德为反璞归真、超凡脱俗等等的话,那么,我现在发现自己的变得很难容忍这些不雅之举了。因为我是女性,似乎在谈论男性时有着绝对的权威发言权,正如反过来一样成立的道理,如果因用词不当而得罪了我们的男士们,还望你们像一位真正的绅士一样海涵。另外,还需补充,以免误解,绅士型是一种表现形式,往往是对公众场合和社交场合而言,对社会而言。我无意要求男士们一天二十四小时内不分场合、对象都扮演绅士角色。说到“扮演”,或许会有人指责我虚伪,我也想坦率说几句,在一定场合下,掩饰克制一下自身明知的不足,扬长避短,暂时忘却一下“自我”,又有什么不好?只要不是为了蓄谋,不存害人之心;只是因为改正有困难而暂时抑制一下(须知改正不足并非易事,否则,世上完人会太多了),这对己对人都有好处。反之,如果毫不掩饰,全说尽心中话,做尽心中事,只求痛快不顾他人,那这社会必定无法想象。至于面对亲人密友,这自然又当别论。反正我认为,掩饰时心中是坦然的,就是礼貌;掩饰时心怀鬼胎,就是虚伪。   至于外表道貌岸然,实际内心卑劣肮脏的绅士型男士,也大有其人,不过,这已是题外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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