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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目中的世界七奇

1984 年第 12 期 · 知识窗 · L·Tho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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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不久有人要我按照自己的看法开列现代世界七奇,代替过时的世界七奇。我开不出来,至少是一时之间开不出来。可是这念头一直在我的心里徘徊不去。最后我终于决定开列一张单子,列出七种我认为最可称奇的事,我把第一种放在最后,从第二种开始说起。   我的第二奇 是一种1982年以前从未在地球上见过的细菌,那可真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东西。我们通常所说的地狱,大家似乎都认为它的位置深在地下——高热、不能居住的地球内部。现在由于有了能下潜2,500米以上的研究潜艇,因此得以去到海底深洞的附近,进行科学探察。这些洞,有穿透地壳的管道,叫做“黑烟筒”(black smokers),黑烟筒会喷射超热的海水柱。这不是普通的热水或类似实验室压热器所产生的高压蒸汽,而是极高压下的极热的水,温度在300℃以上。   在这样的高温下,生物的生存是不能想象的事。蛋白质和DNA(脱氧核糖核酸)会损毁,酶会融化;任何生物都会立刻死亡。我们早就断定金星上不可能有生物,因为那里的温度也差不多这么高。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们也会断言在我们这颗行星上,早年——大约40亿年前——不可能有生命存在。   可是现在海洋科学家发现直接从这些深海洞口取得的水里,有一群群活泼健旺的东西,他们认为是细菌,另有些科学家不能肯定此说。把这些细菌封在250℃的高压容器里,带出海面,它们不但能继续生存,而且还能迅速繁殖。要消灭它们,只有让它们冻死——在沸水里冻死。   可是它们看来和普通的细菌极为近似,电子显微镜显示它们在基本结构上和普通的细菌相同。如今已经有人设想,太古时代的这类细菌,是我们一切生物的祖先,如果此说正确,那便有个至为重要的问题尚待解决:那些太古细菌或它们的后代是怎样学会适应寒冷的?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困惑的了。   我的第三奇 是环咬树枝天牛(亦称胡桃旋枝天牛)。这种天牛并非新品种,不过它有资格作现代一奇,是因为雌性的这种天牛会想到三个连续相关的念头,为生物进化学家提出了一项极其现代的问题。雌虫首先想到的是含羞草属树木,找到后便爬到树上,对其他的各种树木一概不睬。第二件想到的是产卵,它爬到一根树枝上,用上颚沿树枝开一个纵向的小槽,把卵产在小槽里。第三件也就是最后一件想到的事,与它后代的福利有关:天牛的幼虫不能在活的树木里生存,所以它后退大约30厘米,在树枝上整整齐齐地环咬一圈,将树皮咬破。这件精细工作要八小时才能完成。   在那一圈前端的树枝不久枯死,风吹树摇,枯枝折断落地,幼虫吃这枯枝,长成下一代的天牛,而我们的问题却依然无从回答。   这第三个有连续性的念头在这种天牛昆虫演进的过程中是怎样出现的?雌虫这样做是无意识的行为?还是天牛的小脑筋也和我们的头脑一样,能够思想,在微小的心灵中能想起这么三件事?而且永远依正确的次序想起?再说,在这进化过程中,怎么会选到含羞草属树木的?   如果任凭含羞草属树木自生自长,不加修剪,它能活二十五年到三十年。如果每年修剪——这正是天牛在树枝上环咬所完成的工作——它能枝叶茂盛一百年。含羞草属树木与天牛的关系是共生现象的上好例子。在我们的世界里有象这种昆虫和伙伴树的生物存在真好,因为他们不断提醒我们,我们对大自然所知道的实在太少。   我的第四奇 是一种传染原,叫做羊搔痒症病毒,它能使绵羊、山羊和几种实验室动物患脑病死亡。这种传染原——不论它是什么——能大量繁殖,今天还只是几个,明年就能增殖到十亿个以上。我说“不论它是什么”是经过考虑而说的。因为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人在羊搔痒症病毒里找到DNA或RNA(核糖核酸)。病毒里可能有这两种东西存在。如果有,它们的量太小,侦察不到。可是病毒却有大量的蛋白质,因此使有些人深信这病毒可能完全由蛋白质构成,然而就我们所知道者而言蛋白质并不自行繁殖,至少在这个行星上不会繁殖。从这个角度来看,羊搔痒症病毒似乎是生物学中最特异的东西了。   我的第五奇 是嗅觉细胞,万千这种细胞位于鼻子上端的上皮组织内。它们闻嗅空气中有关环境的线索——朋友的芳香,或叶子蒸发的潮气,早餐和玫瑰花的气息。这些细胞在工作时,把大量紧急讯息传送到头脑的最深处,启动一个个奇怪而不可解的记忆单元。它们本身就是真正的脑细胞,是业经证明属于脑但却暴露在外到处嗅探的神经原。它们怎样分辨所嗅到的是什么,又怎能万无一失地把茉莉花香与非茉莉花香分开,是神经生物学上最难解的奥秘之一。   我的第六奇 我真有点不敢说——是白蚁。不过在这里我所指的不是一只白蚁,而是整群的白蚁。一只白蚁一点不神奇。两三只在一起也好不了许多,但是你把蚁数不断增加,最后成为一大群时,奇迹就出现了。   它们会象突然收到了特别消息似的,排成队伍,把小泥丸堆起,堆到适当的高度后,用拱形梁把柱子连接起来,造成巨屋和屋内的小室,这就是这群白蚁今后几十年的家,有空气调节和湿度控制,完全依照它们基因内的编码化学蓝图,盲目地把大厦建造得无懈可击。它们不是一群聚在一起的个别昆虫,而是一个有生命、长了亿万条腿、并共有一个能思想的头脑的生物。   这是一个我们在见到时会以微笑赞叹的奥秘。   我的第七奇 是儿童,任何儿童。我从前常对童年和我们这种动物的进化感到惊异。我们要把那么多精力花费在那么长的脆弱童年阶段——占人生六分之一的时间,而从生物学的观点来看,童年的人除了能无忧无虑毫不负责的欢乐以外,别无其他表现——似乎太过于浪费。为什么我们的进化不让我们象猫那样很快就从少年跃到成年,跃到我认为是人生的生产阶段呢?   原来我没有想到语言的问题。语言是人类最大的特征。由于我们有语言,所以我们才能成为不得不交际、在生物学上必须交际、而又是所有地球上的动物中最爱交际的动物。我从前没想到儿童在童年做什么。童年是为学习语言而设的。   现在是谈我的第一奇的时候了。简单得很,那就是我们生存的地方。在我们所能看见的天体中,最神奇最神秘的是我们自己的行星地球。   这是个活生生的体系,是个巨大的生物体,它还在发展,还在调节自己,为自己制造氧气,保持自己的温度,使它那无可数的有生命部分——包括我们人在内——连在一起,互相依存。它能使我们清醒地兴高采烈地去研究解决今后千万年的问题,只要我们学会不去干涉它、破坏它就行了。我们最大的希望在于我们是一种年轻的动物,不久前才有了语言,我们还在学习,还在成长。   我们的编码和群居的昆虫不同——不仅只有两种选择:做或是不做。我们有四种选择:做,不做,也许做,还有别管怎么做,让我们试试看。如果我们能这样继续下去,以后所能做出的可惊奇的事还会多得很呢。我们能为人类社会建立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机构,想出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念头,写出从来没有听见过的音乐。   当然,这必须我们不毁灭自己才行。   我们现在还在进化的最初阶段,我们这种动物所最需要的是一个未来。   注:本文作者是纽约某癌症研究中心的荣休会长,著作甚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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