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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雪雪

1985 年第 3 期 · 书摘 · 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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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念之情   在京学习参观之后,我们来到了京郊的红星人民公社参加劳动。在这里没有丝毫被迫的感觉,而是以主人翁的身份去体验劳动人民的思想感情。然而,美中不足的是一直未与妻子取得联系,心里总是觉得缺了什么似的。   一天,我无意中在报上看到曾在昆明见了我的纸条而逃走的丁中江,他在香港创办的《新闻天地》刊物仍在发行。我高兴极了,立即写信给丁中江,请他帮我在港寻找雪雪。信发出不久,就接到了雪雪的来信。当我看到雪雪那潇洒熟悉的笔迹时,几乎高兴得全身发抖,完全抑制不住自己冲动的感情。特别是看到雪雪和孩子们的照片,我即当着送信给我的那位干部流出了眼泪。从信中,我得知慈母已于1953年在台湾故去,大女儿小燕也因病夭折,而最小的女儿老五,却已回长沙,现在长沙七中上初中。我真是悲喜交加,这一夜辗转于床,无法入睡。我总担心这是一场梦,半夜里爬起来,再看看信和照片才算放下心来。   雪雪的信上没有她的地址,我只好往长沙的女儿老五那里去信,让她将妈妈的情况和地址告诉我。同时我也给第二批特赦后回长沙去的夏建 去了一封信,希望他去看看我的孩子。谁知孩子的回信还没有来,就接到了老夏的来信。他告诉我说,他已经去看了老五,而且暗示我,雪雪已经靠不住了,让我设法把我的儿子毛弟接回来。信读完后,我几乎支持不住了。心象被人插上了一把尖刀。这会是真的吗?   不久,雪雪的信来了,真相大白。她不但已改嫁,而且与新夫已生一子。天哪,命运为何如此地捉弄我们?二十年来春梦一般的生活,却在我一生中印上了这样一个酸楚的烙痕。回信时,我强压住自己的痛苦,让她放心,祝愿她在新夫身边生活得幸福、愉快。然而这句话却象利箭一样刺伤了她的心。她写来了一封沾满点点泪痕的长信,向我倾诉十多年来她在香港的种种痛苦和不幸。   原来,她领着一家八口,在香港和我联系中断后,不幸的事情就接踵而来。由于她当时年轻,不懂人间险恶。加上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带去的钱不到一年就让别人连骗带偷地弄掉一大半。六个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老母亲都要她照顾。过去的亲朋好友见我的大势已去,也一改过去殷勤相助之态。眼看钱将花光,她即将母亲送往台湾大哥家中,并让她的弟弟带着我的大女儿小燕、小女儿老五回来找我。谁知其弟将两个孩子放在长沙的伯父母家里,就一去没有消息。后来台湾方面的报纸说我已被共产党杀害,并将我的名字列入了“忠烈祠”。雪雪信以为真,为了能在香港这个人吃人的社会生活下去,为了将孩子抚养成人,她在百无聊赖的情况下,改嫁给流落到香港的原国民党某部一个独身团长。谁知毛人凤和我大哥借她改嫁为名,硬要将在香港的四个孩子接往台湾,并不准她去台湾。孩子们走后,她更加陷入了无法抑制的痛苦之中。在绝望中,她信奉了基督教,把全部精力都贯注到了教义上,天天祈祷上帝保佑她的儿女。   难得一见   我希望在有生之年再见到雪雪一面。我一连去了几封信,雪雪却只寄来许多吃的、穿的东西,没有回信。难道雪雪真的准备与我一刀两断了吗?她终于回信了,不但答应回来看我,而且决定回来之后就不走了。这天大的喜讯使我高兴地哭了起来。民政局的领导向我表示祝贺,并答应雪雪回来后给她安排合适的工作。   这时,我同时收到了雪雪和她的新夫的来信。她的新夫在信上说,他们办的农场现在很忙,准备让雪雪以后再回来。而雪雪的信却表示一定要回来。她说,我现在是在劳动,不是做官了,更需要得到安慰。   雪雪的电报终于来了,让我去广州等她。我很快地登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记得二十多年前,我在临澧特训班当教官,雪雪那时才十八岁,是我的学生。一天,我在擦汽车,准备回长沙看母亲,雪雪跑来对我说:“沈教官,我要请假。我父亲病危,来电报催我回去。”我看了电报后点了点头。她见我准备开车走,就问我去哪里。当她知道我也是回长沙时,就高兴地对我说:“沈教官,我搭您的车回去好吗?”这样,我就和她一起回长沙。在路上,我知道了她的身世,很同情她的不幸,用汽车直接把她送到家里。进了门,她拉着继母的手哭个不停,我就走到她父亲床前,询问病情。谁知老人家见了我,以为我是雪雪的男朋友,一把拉住我的手,颤巍巍地说:“雪雪托付给你,我就放心了。”我有点不知所措。但见老人那诚恳的目光,就点了点头说:“你老放心吧!”回家后,我把这一误会当笑话一样告诉母亲,母亲却很严肃地说:“临终人的嘱托,你既点了头,等于同意了,这是不能违背的。”回到临澧后,我特别注意雪雪,发现她不但长得美貌,而且活泼大方,爱唱爱跳,经常在学校表演节目。有一次晚会上,看了她表演的节目后,我立即写了一首诗,向她表示爱慕:“华灯辉耀映花颜,疑是嫦娥下广寒。如此风姿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看。”后来她也回赠我一首诗:“年年憔悴损容颜,谁料心寒梦亦寒。幸列门墙成桃李,满庭红白任君看。”意思是说,父母相继去世,使她憔悴心寒,幸亏成了我的学生;而我的学生很多,可以任我挑看。我将这首诗拿给母亲去看,母亲非常赞赏。在母亲的赞许下,我俩就订了婚。二十多年来,我一直认为我俩是前世定下的姻缘,今生今世是不会分离的。这次去广州接她,不也说明了这点吗?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我在广州下车后,广州市民政局的人告诉我说,北京来了长途电话,说雪雪又去了一封电报,说她生病了,不能按期回来,让我不要去接她。这是怎么回事呢?我连忙给雪雪打了个电报,又写了封长信,告诉她我已到广州等候,盼她立即启程。在我们原来约定的日子,我就跑到车站去接她,结果所有的人都走光了,也没见到我的雪雪。一连几天我都跑到车站去,希望能接到她。第六天晚我才接到雪雪的来信,她说,由于她生病推迟了归期,有关当局得知消息后,派人找她谈了话。她非常担心在大陆外的几个孩子的安全。她还告诉我说,有关当局由于我写的《我所知道的戴笠》在《文史资料选辑》刊出后,香港报纸也转载了,大为恼怒。我在海关工作的二女儿小熊被撤了职。雪雪说,这是“神”的意志,“神”不让她回来,所以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她决定暂时不回来了。   外面的雨下个不停,我的眼泪也流个不停,隔着一个窗户一直滴到天明。   第二次握手   (1965年的秋天,孩子即将高中毕业了。经同事介绍,我结识了某医院护士杜雪洁,是个四十岁的老姑娘。孩子也很喜欢她,极力怂恿我答应这门亲事。在征得雪雪的同意后,我便与雪雪补办了离婚手续,很快就与这个护士结了婚,组成了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祖国呈现出一片安定团结、建设“四化”的景象,与海外亲友通信、往来,再也用不着担惊受怕了。孩子的母亲常常来信说很相念她,希望她能去香港玩玩。女儿当然也很思念母亲,希望能去香港一趟,叙叙三十年母女阔别之情。   我拿着女儿的申请去找文史办公室的领导。他看完之后,问了我一句:“你为什么不一同申请去呢?”“我?我能得到批准吗?”“我认为按照党的政策和有关规定,你也有条件可以申请的。”“那我就试试!”   三个月不到,女儿兴高采烈地拿回了两张“港澳通行证”,注明“有效期一年”。这一切竟是真的吗?我一再问自己。我很清楚,这不只是个别领导对我的照顾,而是党对我的信任。我和女儿在没有离开北京之前,便都已下了这样一个决心:党这样信任我们,我们决不能做出任何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   到香港的第二天,女儿一起床,就给她妈妈去电话。一会儿,她就和后夫一道把女儿接走了。我只听到从女儿房内传出欢乐的笑声。我不便急着和她们见面,分别三十年了,彼此的心情都不了解,要先通过女儿去试探和转达我的情况,再作决定。女儿一开始并没有告诉他们我到了香港,而只说我送她到广州,先问一下,看她妈妈愿不愿意见我,如果她想见见,我再去香港,否则就回北京。   三天过去了,女儿打电话给我:“妈妈和叔叔(我的孩子都这样称呼继父)都希望同你见见面。”不难想象,女儿是从中做了一番说服工作的。我过去的凶狠残暴,我的前妻比别人更清楚,她不仅仅是做过我十多年的妻子,更是受过我那一套训练的学生,有很多顾虑也是很自然的。当他们夫妇出现在我住的旅馆房门口时,我赶紧走上前去,紧紧地一手握住一人的手,把他们拉了进来。女儿把房门关上后,我轻声对前妻说:“我很抱歉!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使你吃苦了!我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孩子们都是由你们抚养成人,今天,我是特地来香港向你们道谢的!”她听后,也许是感到有点儿意外:“你既能原谅我,那我们以后就做朋友好吗?”“不!不是做朋友,我们两家原是一家,你是我的妹妹,你(指她的后夫)是我的弟弟,你们今后都叫我三哥吧!”“三哥这次远道而来,我们应当对三哥敬奉一点……”没有等他说完,我便插上一句:“我这么远来,决不是为钱而来,只是看看你们和孩子。”第二次握手,就是这几句话,以后便是相互往来如一家人。我们一道出去游公园,上馆子,“弟弟”特地新买了一部照相机,为我们拍了不少的照。就这样,我们亲如家人一样过了二十多天。我几次去他们家时,他们也不把我当外人看待。他们认为至少应送点东西给我做纪念,如果这也拒绝,那就太不近情理而太做作了。礼尚往来,我便用比他们更加贵重的礼品还送了他们。她只悄悄地说了一声:“你给我争了面子!”我一时体会不出她这话的意思,过后我想,可能是有一句不用说出的下文:“瞧瞧我过去的丈夫!”   二十多天中,我们在一起吃过好几次饭,每次吃饭,我总是挑点清淡的东西吃,而且吃得少,我的前妻每次总是挑些好吃的给我送过来,我立刻暗示她,不能这样做。她的个性,是不考虑这些的。我担心坐在她身边的后夫不高兴,便躲闪着不让她给我夹菜。相反,他却诚恳地说:“三哥爱吃什么,我不知道,敬的菜不合三哥口味,反而不好,她是知道三哥的喜爱的,就请她替我来敬吧!”专程从美国赶来的女儿高兴地告诉我:“妈妈背了二十年的包袱,叔叔担了多年的心,现在这疙瘩都解开了,我们做儿女的真感到高兴!”
标题年份期号栏目作者
经验之谈 1984 12 文苑 威廉·萨洛扬
我的四季 1984 12 文苑 张洁
警句 1984 12 文苑 席勒
一个臭词儿 1984 12 文苑 兰·波西列克
批评 1984 12 文苑 阿·阿杰伊什维里
诗海掇珠 1984 12 文苑 少光
我和我的大提琴 1985 1 意林 C·威廉姆斯
怎样请教医生 1985 1 意林 E.Brody
你有几分克制能力 1985 1 测试
微型探案选 1985 1 生活之友 朱丽娅·雷·皮金
第一位委托人 1985 1 幽默小品
世界上最著名的演说 1985 1 幽默小品
卷首语 1985 1 文苑
论友谊 1985 1 语丝
随笔 1985 1 语丝 芥川龙之芥
肯尼迪与赫鲁晓夫的维也纳会见 1985 1 文史园地 威廉·曼彻斯特
你的判断是否公正 1985 1 人生之旅
神奇的圣诞节 1985 1 人生之旅 罗尔·特恩雷
名人轶事 1985 1 人生之旅
劳苦功高的五胞胎爸爸 1985 1 生活之友
言而有信 1985 1 生活之友
纸短情长 1985 1 趣闻轶事
重读一遍 1985 1 趣闻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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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真理 1985 1 点滴
童稚 1985 1 点滴
信不信由你 1985 1 点滴
天南地北 1985 1 点滴
象他们的年纪,你也可以做 1985 1 点滴
非洲的俾格米人 1985 1 风情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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