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老往下掉的人 　　伯莱里奥的经历似乎平淡无奇：中央高等工艺制造学校毕业以后获得了工程师文凭；娶了一位上校的女儿阿莉斯·弗戴纳；他发明了一种车灯，适用于汽车、马车、自行车等；创办了“伯莱里奥灯厂”；他的生意很兴隆，每年的收入达六万法郎。 　　总而言之，他是一帆风顺的。那么，路易·伯莱里奥对于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吗？是的，确实还有一点不满足。这个有钱的车灯制造商，这个看起来十分稳重得体的人，却在幻想着飞上天空。 　　自十八世纪以来，已经有人乘气球飞上了天空。后来，人们能够随意操纵这种由布和气体组成的庞然大物，这便是飞艇。但是大家都知道，这种东西是没有前途的。飞艇的体积太大，因此风的阻力也大，一位名叫达纳尔的气球制造人在1863年首先提出：“要和空气作斗争，就得比空气重”。 　　1890年到1910年的历史就是探索这个比空气重的飞行器的历史。首先是克莱蒙·阿德尔在1890年设计了一只装有螺旋桨的巨大蝙蝠，在两次试飞中都稍稍离开了地面。但由于国防上的原因，一直被保守着秘密，以致后来几乎不为人所知了。然后美国的莱特兄弟设计了一架由弹射器送上天空的双翼机。但当时，在法国，人们对此都一无所知。 　　33岁的伯莱里奥找到一家车行老板，跟他借了一个可以制造飞行机器的地方，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一架“扑翼机”造出来了。伯莱里奥开动引擎，机器发出刺耳的轰鸣，剧烈地抖动起来，翅膀扑打了两下便耷拉着不动了。最后扑翼机又回到了车行。 　　后来，伯莱里奥和一个名叫加普列尔·伏瓦赞的人合作。合作的第一个产物是一架“水上飞机”，由伏瓦赞驾驶着在赛纳河上进行实验。结果飞机一头扎进了水里。 　　他接着制造的飞机是双翼的，被称为“鸭子号”。鸭子号的第一次试飞：轮子脱落；第二次：轮架扭弯；第三次：螺旋桨出了毛病。但是第四次终于离开了地面！又试飞了三次，机身断裂了，只好送进坟墓。 　　伯莱里奥又造了一架飞机，取名叫“晴艇”。当飞至25米高时，“晴蜓”。当飞到至米25高时，“晴蜓”的发动机停了，飞机急速向下滑落，栽到地上。人群向裂成碎片的飞机跑去，伯莱里奥满身尘土，笑着从残骸中走了出来。 　　伯莱里奥造了一架又一架飞机，伯6型，伯7型，伯8型，都能飞上天，但又都摔了下来。人们称他为“老往下掉的人”。 　　飞越海峡 　　每天。伯莱里奥都要到他的飞机工场呆上至少一小时，这是他的一种享受。然后他就得去挣钱，因为他在这上面的费用实在太大。灯厂的收入不足以支付他的开销，他的经济产生了危机。 　　1909年元月起，他又相继试制了伯11型和伯12型，这两架飞机在多次比赛中得奖、获胜，他再也不是“老往下掉的人”了。然而为他欢呼喝彩的人们并不知道他正在破产中奋力挣扎。 　　只有一条出路，唯一的出路：来一个惊人的壮举。这样，伯莱里奥所作的牺牲便可得到补偿。还有什么能比飞越英吉利海峡更会使三千八百万法国人激动的呢！ 　　英国的《每日邮报》为海峡的征服者设了奖：二万五千法郎，条件很简单，但也很严格。 　　1.飞行必须在日出之后、日落之前进行。 　　2.在飞越海峡时，飞机的任何部位都不得接触水面。 　　3.不得利用轻于空气的气体。 　　伯莱里奥下了决心。 　　然而这最后的一搏需要钱，需要很多钱。1909年7月，伯莱里奥参加了好几个赛会，以期得到一些奖金，不幸在一次飞行中，他的脚被排气管烫伤了，伤势很严重。他只得回巴黎休养。在火车上，他看到《晨报》上有一条标题：“爱伯尔·拉当抵达桑伽特”。 　　拉当可算是当代最负盛名的飞行员。他将驾驶他的“安东尼特号”从桑伽特出发，跨越海峡，飞往英国。 　　然而拉当没有成功。一艘鱼雷艇在离英国海岸15公里处发现了他，他正坐在那架下沉的飞机的翅膀上，双脚浸在水中，安详地抽着烟。 　　在巴黎马约大街的住所中，伯莱里奥正躺在一张长椅上料理伤口，妻子阿莉斯突然跑进来：“拉当……” 　　“怎么样？” 　　“拉当没成功！” 　　伯莱里奥脸色发白，两眼炯炯发光，向他妻子喊道：“我这就动身。” 　　飞行前夜 　　7月21日中午，加来车站，从头等车厢走出一位头戴面纱的笑盈盈的女人。她搀扶一位穿灰色衣服的先生走上月台。这位先生脚上缠着绷带，穿着拖鞋，还拄着拐杖，这就是路易·伯莱里奥和他的妻子。 　　起飞点选在离加来3公里的棚户村，这里有一座名叫“沙丘客栈”的小旅店，意大利人昂扎利来后就住在那里。伯莱里奥用的就是他的发动机，而且还未付钱，伯莱里奥住在不远的“终点旅馆”，他望着窗外的风雨犯愁了，这样的天气怎么飞呢！ 　　《晨报》的一位记者夏尔·方丹坐船到对岸的多佛尔为伯莱里奥寻找了一块降落场地，并送来了那里的地图。 　　24日，天气仍不见好。忧心忡忡的伯莱里奥呆不住了。尽管伤口还在化脓，他还是让人把他送到棚户村去。他脚穿拖鞋拄着拐杖，围着伯11型打转。 　　7月25日，凌晨2点10分，住在“沙丘客栈”的昂扎利突然醒来。房外一点声音都没有，雨已经停了。他推开窗，既没有乌云，也没有风。“今天他能飞啦！”他冲到楼梯上，向空中开了几枪，让自己平静下来。两个助手跑来，他大叫：“飞机！快准备飞机！”接着，跳上汽车向终点旅馆飞驰而去。 　　伯莱里奥这一夜睡得很不好。他从床上探起身，脸上一副苦相，低声对昂扎利说：“我想……今天也许不行……” 　　阿莉斯说得更明确：“看看他的样子，昂扎利先生，今天去简直是发疯！” 　　昂扎利大声骂起来，整个旅馆的窗玻璃都震动了。最后，昂扎利使出决定性的一招：“我的发动机，你把发动机的钱给我！” 　　伯莱里奥耸了耸肩：他根本付不起钱。那么只好飞了。他十分费力地穿起衣服。 　　“英国不再是一个岛了” 　　凌晨4点40分。一只火红的圆球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熹微的曙色中出现了一个由木头、铁丝、胶布组成的怪东西，就象一只尚未完工的笨鸟。它有着两只巨大的白色翅膀，两只 　　自行车轮子，一只螺旋桨，它正颠簸着向前滚动，机身逐渐拈起。 　　大海在伯莱里奥眼前展开。太孤单了，水天一色，看不到任何可以确定方位的目标，在开始的10分钟里，伯莱里奥是朝着对岸直线飞行的，他把双脚固定住，以保持方向舵不动。 　　又过了10分钟，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条灰色的线。他的心跳加剧了，胜利就在眼前。多佛尔到底在哪儿呢？ 　　实际上，飞机已经向右偏离了10公里。现在他不是朝多佛尔，而是朝圣一玛格丽特飞去。 　　要越过面前这陡峭的悬崖很困难，他试了几次都被回流推了回来，燃料快用尽了。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吗？他发现下面有几只小船，便顺着小船的方向飞行。上帝保佑！悬崖越来越低，他飞过去了！了阵阵狂风吹来，飞机猛烈地俯仰摇晃，突然他看见一面旗子在拼命挥动，一面三色旗。他想起来了，这是记者夏尔·方丹。 　　这时是5点12分。 　　英吉利海峡被征服了。 　　几个闲散的英国士兵走过来，伯莱里奥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请把拐杖递给我。” 　　然后来了一位非常严肃的海关职员，“您有什么需要申报吗？” 　　“我的快乐！” 　　这位职员不动声色地开了一张证明：路易·伯莱里奥先生是“一艘被称为单翼机的船只的驾驶者，无任何传染病，准其继续旅行。” 　　当天晚上，伯莱里奥就去了伦敦。那里的报纸有一条醒目的标题：“英国不再是一个岛了”，从来没有一个外国人在伦敦象伯莱里奥这样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 　　但是，什么也比不了巴黎的热烈场面，整个首都涌向了车站，人头攒踊，如潮水一般。 　　“他来了！” 　　他脸色苍白，拄着双拐，由阿莉斯和夏尔·方丹陪着走出来，巨大的欢呼声直冲去霄。 　　18年后，“圣·路易精神号”把第一个飞越大西洋的人送到了法国的土地上。当福熙元帅问年轻的林德堡，他最希望见到的法国人是谁，林德堡的回答是：“路易·伯莱里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