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 期文章库

　　父亲生前只给我写过一封信。那时我正念大学，我写信要求他给我二十五美元的课外活动费。 　　他的回信写得言简意赅，现在我还能背出来：“亲爱的儿子：你妈说戴西近日产奶较多。”信末的签名象签发文件那样把他的全名写上。信没封口，里面附寄了十美元。戴西是我家那头泽西种奶牛的名字，她刚产下第二头犊子。 　　父亲一生中，也只给母亲写过一张字条，那还是我们住在克里克镇时的事。那时，为了摆脱饥荒的困扰，父亲带我们离开了奥萨斯克，到科罗拉多州的克里克镇谋生。他在镇上一间汽车修理厂做工，准备赚些钱后返回奥萨斯克。 　　父亲一周要工作六十小时才得到二十美元工资。当时我才两岁，妹妹刚出生，姨妈来帮我们照料家务、护理妈妈。我母亲叫默特尔。姨妈不喜欢父亲，情况就是这样。 　　一晚，父亲见姨妈的脾气比平日发得更大，便借口出门买明天的肉食去了。路上，他经过汽车修理厂。 　　一个驾驶货车的顾客独自在厂门前，夜班修理工都外出拖车去了。顾客要求帮忙修理一辆在镇外山路上抛锚的汽车。父亲同意设法把汽车开回来修理。 　　父亲几经努力，终于开动了那辆汽车，并朝修理厂开，顾客驾驶货车远远尾随。父亲驶车过一道桥时，方向盘系统的一根螺栓突然折断，失控的车子撞断桥上的木栏杆，掉到河底深处。 　　父亲发现自己仍在驾驶室里，毫不惊慌。他打破一扇玻璃窗，让水灌进驾驶室，使内外水压平衡，然后轻松地把门推开，并向河岸游去。 　　然而，急湍的水流将他直往下游的镇上冲去，这就省得他走那段漆黑的山路回镇。嗨！祸中有福哩。 　　父亲回到镇上时感到又冷又累。他在修理厂把工作服弄干，那时夜班修理工仍未回来。他回到家里，家里没有人。 　　原来我们全家都跑到桥上去了。当时，顾客眼见父亲的汽车掉进河里，便急忙回镇上报警。母亲知道后放声大哭。姨妈拉着我，也极力抑制着悲痛。不过，姨妈事后无意中说，当时她曾为母亲考虑过那个鳏夫——平时对母亲怀有好感的有钱人。 　　她们在下游发现父亲的上衣，大家都认为父亲的尸体一定被冲到镇外的沙滩去了。我们只好回家。 　　一到家，父亲那双湿漉漉的鞋首先扑入她们的眼帘，然后从虚掩的一扇门的门缝里看见父亲在床上酣睡着。厨房的桌上放着父亲写给母亲的那张字条： 　　“默特尔，我忘了买肉食。”